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为什么出走?

1856年(咸丰六年)上半年,清军江北大营和江南大营被太平军击溃,企图围困天京城的计划落空,在对付天京外围以及西征的太平军上,也屡战屡败。同年6月,太平天国已据有长江中下游江苏、安徽、江西、湖北等省的23个府州,进入军事上的鼎盛时期。正在太平军转入反攻大好形势的时候,震惊中外的“天京事变”发生了。

东王杨秀清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准备杀洪秀全而夺其位。据王庆成《天父天兄圣旨》描述,同年8月15日,杨秀清托天父下凡,说:“秦日纲帮妖,陈承王容帮妖,放火亮烧朕城了矣,未有救矣。”中午,天父又下凡,召洪秀全至东王府,说:“朝内诸臣不得力,未齐敬拜帝真神。”谁知,却被佐天侯陈承王容向洪秀全告密,两人还自告奋勇请求扫除奸党。洪秀全随即下密诏,召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回京除杨秀清。第一个回到天京的,是杨秀清认为已经“帮妖”而近在丹阳的秦日纲。据朱学勤,等《剿平粤匪方略》载,两江总督怡良奏称:“伪北王韦逆由丹阳败回金陵,杨逆闭门不纳,逆首洪秀全开门放进,因此起衅,互相残杀。”汪士铎《胡文忠公抚鄂记》又记载,自七月二十六日起,金陵城内“贼首”互相残杀。

9月1日,韦昌辉带领三千人回到天京。据当时从天京城内出来的人所说:“韦至洪处,先遣伪北殿承宣某贼往传杨逆来洪处议事,杨怒不往,并将其贼使缚于厅柱,用炮轰毙,一面令伪东殿尚书傅学贤率东党众贼扎于汉西门大街以待北贼。(中国史学会《太平天国》)”

韦昌辉、秦日纲等各自率军包围杨秀清的王府,“屋墙高且坚,并环列铁炮,不能入。有伪顶天侯者(秦日纲)勇而捷,距跃先登,众继之,遂入,获秀清伏壁中,家属数百人,悉除无遗”(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又“韦贼出东巢,与傅贼巷战三日,随有杨逆之族伪国宗兄杨xx与傅贼会合,自峨嵋岭扎营至虎贲仓,洪逆与韦贼亦扎营于小茔、大行宫一带。(中国史学会《太平天国》)”

就这样,年仅三十六岁的杨秀清被杀了。死后,不仅被“枭首通衢”示众,还被贬为“东孽”。为了“清除”杨秀清“流毒”,太平天国到处张贴告示,称他“窃据神器,妄称万岁,已遭天殛”(中国史学会《太平天国》)。据钟文典《太平天国人物》载,左宗棠也认为:“杨逆之遭屠戮,乃必然之势,已作贼首而上制其所谓天王者,下凌其所谓四王者,亦何恃而不遭屠戮耶?韦、石两贼及洪贼将甘心于老贼者久矣。”

杨秀清虽死,但其旧部还在,与洪秀全、韦昌辉、秦日纲一方相持不下。于是,韦昌辉再出一“损招”:由天王洪秀全下诏,说东王杨秀清逆谋是自天泄露的,除东王外,其他人一概赦免;而韦昌辉、秦日纲多杀无辜,违背天王原意,应受笞四百,命令众人到天王府观刑。

于是,杨秀清旧部五六千人,按时前往,被骗解除武装后,全被杀害。当时住在天京城内的秦上儒说:“杀杨秀清之时,贼党大哄,连日嚣争血斗,自相残害,不以官军为意。(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又据朱学勤,等《剿平粤匪方略》载,城外的人,在八月二十五六等日,“见有长发尸骸不可胜计。由观音门口内漂流出江,内有结连缚及身穿黄衣、黄褂者”。又据汪士铎《乙丙日记》载:“守安庆的右四检点张姓,也奉洪秀全的命令,将杨国宗(杨秀清之兄)杀了,并杨姓三人,皆杀之。”

直到十月,仍有人说:“近日见丹阳探报,仍称杨逆党羽与伪北王各扎营盘,在城内开仗。仪凤、太平等数门,伪北王稽查出入甚严。(吴煦档案选编《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又据汪士铎《乙丙日记》载:“金柱关伪尚书雷,守无为之地官丞相,犯丹阳之伪辅天侯卢大荣,守宁国之伪某官曾、邱二姓,皆杨羽党,已皆逃散。……又闻守高淳之伪检点刘亦逃。”

可见,韦昌辉将事态扩大化了,已犯下罪行。对于杨秀清旧部,只要是敢反抗的,都被斩尽杀绝,甚至被认为是潜在的反抗者也被捕杀,而更致命的是,在被杀者当中包括翼王石达开全家。

当时,石达开正在安徽督师,听闻韦昌辉在天京城制造的血腥暴行后,只身“赶回京都计及免杀之事”(《李秀成自述》)。但是,早已杀红了眼的韦昌辉根本听不进石达开的劝告,还将他视为自己通往权力顶峰的最大障碍,欲除之。据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载:石达开“知有害己意,俟暮缒城出”,逃出天京。之后,韦昌辉将石达开全家杀掉。

石达开第一次是被迫出走天京的,而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所载当时清朝官员的奏折也可看出“端倪”:

1856年10月2日怡良奏称:“奴才查各路探报,有云伪北王韦昌辉由丹阳败回金陵,杨逆闭门不纳,逆首洪秀全开门放进,因此起衅,互相栽杀。又有云八月十五日杨逆向洪逆索取伪印,意图并吞,洪逆将韦逆调回,杀死杨逆及其亲属。伪翼王石达开闻信赶回,与韦逆又起争端。石逆逃赴上江,纠集党与欲图报复。所闻不一,而其内乱则不为无因。

18571月6日曾国藩、文俊奏报说:“自韦昌辉在瑞州战败窜回金陵,被杨秀清斥责,洪、韦二贼谋杀杨秀清,并诛其家族党与,于是石达开自湖北洪山归去,黄玉昆自江西临江归去,并赴金陵,谋为杨秀清伸冤复仇。”

洪秀全、韦昌辉派秦日纲率军于西梁山布防,主要目标就是石达开。石达开集中强大兵力后,即奏请天王,要求取得韦昌辉的头颅,否则,“即将班师回朝,攻灭天京”。其要求,未被立时允准,韦昌辉仍图负隅抵抗。后来,洪秀全鉴于全体军心都归附石达开,才答应了他的要求,命秦日纲将韦昌辉处死,秦日纲即设计将韦昌辉杀死。韦昌辉被杀后,洪秀全即函其头,“启致翼贼,收灭前赏格,召之还”。

秦日纲也派人送信邀石达开回京议事。十月十七日,石达开正在南陵讲道理之际,收到此信,即日前往天京。他到天京以后,于“十一月初一日,石逆复将韦逆之党伪燕王秦日纲,伪佐天侯陈承王容等诛死。城门关闭三月有余”。从此以后,“其率股匪踞陷各处之贼,在外日久,虽系伪东殿名下者,俱未杀,悉改为伪殿前字样,仍令在彼”。咸丰六年十一月,韦志俊因其兄韦昌辉被杀,感觉不安,无心驻守武汉,武汉失守。洪秀全欲治韦志俊失守城池之死罪,后因李秀成力保方免。

三个月的内讧,三万多久经沙场为太平天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殒命。要知道,这些都是太平天国的栋梁。此后,韦昌辉取代杨秀清独揽大权。

但是,韦昌辉杀上了瘾,不但没有悬崖勒马,还要挟洪秀全,追杀石达开。很快,倒行逆施的老韦,招来天朝群臣的极大怨恨,异口同声要求诛杀韦昌辉。

很快,在军民的支持下,天王洪秀全挫败了韦昌辉的阴谋。据清代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载:“一日,率众至洪贼居,请朝,索翼贼,洪惧不敢见。薄暮,陈三千人于洪居前,谓不出翼贼,即火攻,洪乘墉与对垒,枪炮互施,逾时无胜负。……大呼出冲阵。北贼不意其遂出,又见翼旗,谓石果久伏洪所,与同谋,大惊,众遂溃。其先锋某率众趋朝阳门,斩关尽奔出。洪乘胜围北贼居,尽杀其妻小,比晓传令,北贼所属皆不问……三日后……缚送洪,令支解之。”

至此,天京事变结束,而太平天国首义诸王只剩下洪秀全和石达开了。11月底,石达开回到天京,“合朝同举翼王提理政务,众人欢悦”(《李秀成自述》)。天王洪秀全也欢迎石达开归来,晋封其为“义王”。

可此时,由于石达开的才略和声望,使洪秀全产生怀疑和猜忌。为了平衡权力,洪秀全封自己的两个哥哥分别为安王、福王,两人却“又无才情,又无算计,一味古执”(《李秀成自述》),处处企图加害石达开。最终由于与洪秀全之间“彼此暌隔、猜忌日生”,其矛盾已至不可调和的地步,石达开于1857年6月出走天京,率领十几万太平军将士,一路向南、向西进发。

石达开出走后,洪秀全多次派人想去召回石达开。并铸“义王”金印,但石达开拒受金印,誓不返回。

可知,石达开第二次出走天京的原因,首先是为了打消天王疑虑,因为选择此时出走是明智之举,假若继续留在天京,可能再次酿成流血冲突,对天朝革命事业的损失比他出走造成的损害就要大得多。

同年6月9日,石达开率领军队到达安微无为州。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珍藏清朝福济、郑士魁等人的奏折,称:“兹据无为州在籍教谕征焕等禀称:五月十八日(1857年6月9日)石逆由金陵带其党羽数千,道经该州前往上游,到处张贴伪示,传谕各贼。察其词意,因洪逆疑忌过甚,惧害脱逃。”

而石达开在谈到他出走的原因时指出:是为了避祸,因洪秀全“有谋害达开之意,旋即逃出金陵。(《太平天国》)”石达开在沿途张贴布告,倾吐自己由于遭受迫害而不得不飘然出走的苦衷。告示说:“去岁遭祸乱,狼狈赶天京,自谓此愚衷,定蒙圣鉴明。乃事有不然,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疑多将图害,百喙难分清。惟是用奋勉,出师再表真,力酬上帝使,勉报主恩仁。惟期成功后,予志复归林。(翦伯赞等主编:《中国通史参考资料近代部分(修订本)》上册)”不仅表现他有苦难言的郁闷,还暗示他要远征,不过对天朝的忠诚丝毫没有动摇,离开天京,只是时运不济。

其次,一些学者认为石达开想杀洪秀全“取而代之”。其实,这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石达开不仅有能力,还有条件。不过,他们忽略了石达开的英雄主义人格。其亲信张遂谋曾劝说石达开吸取韩信被杀的历史教训时,说:“身负震主之威,体兼高人之德,而势在人臣之位”,则“虽欲效股肪之力,竭忠贞之节,其可得乎?”,并向翼王献策“废天王于深宫,诛诸洪于列朝,然后请旨上帝……南面称制”,取代天王洪秀全。但是,石达开却答:“予惟知效忠天王、守其臣节”。可知,石达开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迫于形势而已,也不符他英雄本色。

石达开率部辗转南方各省,沉重打击了清王朝统治势力。据]唐鸿学《四川总督赵尔丰奏折》称:“金陵老巢之得负隅,全恃石逆之善布远势,牵制官军。自石逆服诛,金恃失一重大外援,官军乃得一意围攻金陵,江南军务遂以肃清。”

问题是石达开并没有把握好图川时机,在湖南战场与敌拼消耗;未及时与李、兰起义军配合,共同打击清军;没能处理好与当地少数民族的关系,造成了民族矛盾,这些因素最终导致英雄困死大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