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食铁兽"的外号是怎么来的,它真能挑战狮虎吗?

对国宝大熊猫的性情和实力,广大网民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认识。有人说熊猫是一种萌兽,性情温和,人畜无害;也有人说它是一种猛兽,性情凶残,咬合力极强,号称食铁兽,连狮子、老虎都不是它的对手。这两种说法哪个对、哪个错呢?

熊猫真的是一种食肉猛兽

大熊猫的分类地位曾经引起中外学者的广泛争论,最终由现代分子遗传学技术盖棺定论。大熊猫无疑属于食肉目的熊科,也就是说,憨态可掬的熊猫和凶猛的北极熊、棕熊实际上是一个家族的。大约2000万年前,熊科的老祖宗祖熊分化为两支,一支演化为始熊猫,就是大熊猫的祖先;另一支则演化为今天的七种真熊类。

早在距今100万年前的更新世,巴氏大熊猫分布遍及华北、华南和中南半岛北部。为避免与更强大猛兽的竞争,它们选择了以竹子为主食。事实证明这是进化的死胡同,到1.2万年前全新世来临之际,巴氏大熊猫已经完全灭绝了,仅剩下小一号的现生大熊猫残存于四川和秦岭的高山峡谷之中。


熊猫虽然主食竹子,但实际上仍是杂食动物。它们对竹子的依赖主要还是因为竹子数量丰富,而又没有大量的其他食物资源,尤其是冬季。黑熊和棕熊会以冬眠来度过冬季的食物拮据期,熊猫是不冬眠的,它们到冬天只能啃竹子。

胡锦矗教授曾在野生大熊猫粪便里发现过金丝猴的毛,也曾看见过熊猫捕杀竹鼠。熊猫的牙齿虽然已特化嚼碎竹子,但也非常适合啃骨头,因此它们对豹、豺捕获后吃剩下的林麝、毛冠鹿尸体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有时甚至食人尸。当人们给熊猫投喂羊肉时,多半熊猫(57%)竟立即把肉吞了下去。

因此熊猫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老祖宗是熊,也没忘记自己属于食肉目,它们很少吃肉不是因为不喜欢吃,而是因为捉不到。熊猫行动比较迟缓,只能捉住非常年幼的有蹄类;竹鼠穴居,且不多见;老鼠又太小了,不够塞牙缝的。

很多人被熊猫可爱的外表迷惑了,以至于悲剧屡屡发生。在我国游客擅自翻越熊猫场地被咬伤的事已经发生多次;2012年,龙池镇村民发现野生熊猫下山竟欲徒手捉住,结果被咬伤了;2016年,动物饲养员韦华因操作不规范被熊猫“喜妹”咬成重伤。

熊猫虽然可爱,但本质仍是一种吃肉的猛兽,胸怀一颗“食肉的心”。经过千百万年的演化,它们已经特化以竹子为食,通常不会伤人。但我们必须警惕熊猫的危险性,在观赏的时候务必要保持安全距离,切不可不拿熊猫当猛兽哦。

咬合力不俗,食铁兽真不是吹的

熊猫是一种熊,它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突出特征,决定了它不是熊科中的废柴。

首先,除了北极熊和棕熊,熊猫不比任何一种熊明显小。传统观点认为熊猫在熊科中排倒数第二,熊猫对此表示很冤枉,因为它的体型比马来熊大得多,却和懒熊、眼镜熊、亚洲黑熊、美洲黑熊这些差距都不大。

熊科动物体型对比:(自左向右)马来熊、熊猫、懒熊、美洲黑熊、眼镜熊、亚洲黑熊、灰熊、洞熊、科迪亚克棕熊、北极熊、巨型短面熊

关于熊猫的体型,传统说法是体重60-73千克,实际上这些个体是野外救助的伤残个体。根据胡锦矗和潘文石两位教授的野外测量,健康的成年大熊猫体重在78-125千克之间,大个体可达150-180千克。

懒熊的体重多在80-131千克之间,野外最大纪录为192千克,比熊猫稍大。眼镜熊虽然公熊有100-175千克,但母熊只有60-80千克,总的来说可能还不如熊猫大。

亚洲黑熊和美洲黑熊虽然最大体重可超过200千克,甚至达到300千克以上,但它们性别、地域差异都比较大,大的大、小的小。总体而言,这两种黑熊成年雄性平均都在110-120千克左右,只比熊猫略大一些;雌性美洲黑熊甚至比熊猫还小。

正因为这五种熊体型如此接近,动物学家将它们统称为中型熊类,而将北极熊和棕熊划归大型熊类,把马来熊称为小型熊类。

其次,熊猫拥有熊科第三大的脑袋。论头骨长度,熊猫在熊科中尚处在中游水平,不大也不小。但它的脑袋异常宽阔,四川邛崃熊猫(这个种群体型较大)雄雌混合的平均颧宽就有221毫米,超过了成年雄性灰熊的平均(215毫米),逼近成年雄性北极熊的平均(226毫米)。若公的对公的,邛崃熊猫颧宽可胜过北极熊和灰熊(注:灰熊即北美内陆的棕熊)。

若以长宽之和衡量头骨尺寸大小,熊猫在熊科中排第三位,仅次于北极熊和棕熊。熊猫的脑袋足以把亚洲黑熊、美洲黑熊、眼镜熊和马来熊的脑袋装进去。懒熊脑袋虽比熊猫长,但很窄。

熊科动物颅骨尺寸比较

脑袋宽意味着颧弓发达,颞肌附着面积增大。因此,熊猫能拥有如此巨大的咬合力也就不足为奇了。根据学者P. Christiansen的测算,熊猫犬齿咬合力为1152N,在熊科中位居第一,比体型庞大的北极熊和棕熊还要大,要知道熊猫的体重只有北极熊的1/4。与熊猫体型相仿的另外四种中型熊类,咬力都只有熊猫的50-60%。

大熊猫咬力巨大,连铁器都能啃坏,因此古籍称其为食铁兽,其实它们舐咬金属器皿是为了获取沾在上面的盐分,不是真的吃铁。1979年武隆有只熊猫啃坏了农户的菜刀和保温桶,1983年在卧龙饲养的一只熊猫吃下了一个锑盆。看来,食铁兽这个称号不是浪得虚名。

熊科动物的体型和咬合力比较

当然,熊猫也有自己的弱项。与其他熊相比,它们吻部较短,犬齿欠发达,脚爪也很短,这些都是捕猎和打斗中的重要硬件。熊猫是脚爪和犬齿最短的熊类的,它的犬齿只有2.4厘米左右,而黑熊和懒熊都在3厘米左右,棕熊和马来熊则有4厘米。

熊猫几百万年不吃肉了,现在多数熊猫已经不会捕杀大型猎物了。潘文石教授曾给熊猫投喂活羊,发现它只知道啃羊屁股,不知道咬羊脖子,弄了半天没把羊弄死。不过,1990年在峨边县有只熊猫很擅长捉羊,它持续作案一年多,晚上钻入羊圈里盗食了不少羊,羊的致死伤多位于脖子上(占75%)。

总的来说,由于长期适应以竹子为主食,熊猫攻击性比较弱,与捕猎有关的硬件(犬齿和爪子)有些退化了,但额外加强了碾压与咀嚼食物的能力(臼齿发达、咬力大)。

熊猫的自然天敌有哪些?

熊猫的自然敌害,主要有豹、豺和马熊(青藏棕熊)。豹至多只能威胁两岁以下的熊猫幼体。胡锦矗教授在卧龙考察期间,多次在豹粪中发现熊猫幼体的骨头和毛,有一次还发现了近两岁熊猫的头骨和残骸。豹的主要猎物是毛冠鹿(占85%),有蹄类占比超过95%,熊猫残余物占比约0.6%。

豺群实力在豹之上,对熊猫的威胁也更大。三四只豺就够熊猫喝一壶的了,年轻体壮的熊猫还能四脚朝天、背靠大树与豺群周旋,伺机爬上树逃生。但受伤或年老体弱的熊猫就很危险了,有老乡曾目击豺群猎杀熊猫的残酷场景,老熊猫被咬的肠子都流出来了,两眼也都被抓瞎。1981年,在卧龙有四只豺把一只成年雌熊猫追入了村庄,老乡把熊猫关进羊圈里护了起来。

马熊是个体型中等的棕熊亚种,重150-200千克,熊猫当然不是它的对手。好在马熊的主要分布地是青藏高原,在四川盆地仅见于西部山区,和熊猫重叠不大。在岷山的平武县,曾有只一两岁的熊猫被马熊弄死。

2001年,在宝兴县修路的民工发现一只重35千克、约两岁的雌性熊猫从山崖上跌落。它全身有多处撕裂伤痕,右耳被咬碎,右后腿被咬伤,尾部也有较大面积咬伤。研究人员分析,这只年幼的熊猫应该是遭遇了豹或者豺群,据说熊猫遇到天敌,实在打不过的时候会滚下山崖求生。可见这些猛兽对未成年熊猫威胁还是很大的。

华南虎在历史上可能是熊猫的重要天敌,就像今天的东北虎会捕杀黑熊和雌棕熊、小棕熊。但没等人们系统研究它们之间的关系,华南虎就灭绝了。

在此要辟谣一下黄喉貂捕杀亚成年熊猫的说法。2014年,岷山保护区曾救助过一只名为平平的3岁熊猫,肚皮破裂,肠子都流出来了,当时工作人员怀疑它是遭到了数只黄喉貂围攻。但北京农业大学兽医系的专家经过检查发现,平平肚子上有一道平滑、整齐的伤口,长8厘米左右,显然不是黄喉貂造成的。专家推测,平平应该是被暴躁的公羚牛顶穿了肚子。

羚牛还会剐蹭乔木的树皮导致乔木大量死亡,破坏熊猫钟爱的生境。因此,熊猫对羚牛繁盛的地区有明显回避倾向。在豺狼虎豹已经几乎绝迹的西南山区,羚牛反而成了熊猫的一大害。

成年健康熊猫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一旦熊猫超过三岁,在自然界就鲜有敌手了。秦岭有只公熊猫名叫虎子,在两岁九个月大的时候重75千克,它曾被套子套伤了后脚,走路有点跛,因而成为三只豺攻击的目标。它的脸颊、脖子和屁股被豺撕开了好几个裂口,幸好潘文石教授即使发现了它,把它从凶残的豺的包围中救了下来。

后来虎子在动物园中长大,重返野外的时候已经七岁半了,正值壮年,重达125千克。成年健康的公熊猫是秦岭南坡最强悍的野兽之一。有一次,虎子遇到了四只豺正在围攻一只老年公熊猫,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虎子冲上去一爪就拍断了一只豺的脊梁骨,吓得另外三只豺落荒而逃。

潘文石教授拍摄的熊猫虎子

求偶期的公熊猫脾气特别暴躁,有只刚结束冬眠的黑熊误闯了虎子的求偶场所,结果虎子发疯一样冲了上去,黑熊被吓了一跳,转身逃之夭夭。潘文石教授还目击到,虎子去河边喝水的时候,遇到一只金钱豹刚刚捕获了一只小鹿,二话不说冲了上去,疑惧交加的豹子扔下猎物就跑了。

熊猫体型大、脑袋大,尤其咬合力非常突出。豹是斗不过成年熊猫的;黑熊等中型熊类也只是与熊猫处在同一个级别,谁也奈何不了谁。在熊猫原产地,单体作战实力能稳胜它的只有老虎和棕熊;大群的豺可依靠团体协作的力量杀死熊猫。

单论犬齿咬合力,熊猫确实可以与狮、虎、北极熊和棕熊相提并论;而要说咬力商(同体型下的咬力),熊猫更是现存动物中一等一的。然而,咬合力不代表一切。熊猫嘴短、犬牙短,实际咬杀效果要大打折扣,再加上它体态颇为笨拙,以竹子为主食,平时疏于捕猎,攻击性、攻击力和技巧都是不足的。因此,熊猫也少有杀伤其他大型猛兽的记录。

最后用十二个字概括一下熊猫的实力水平:实力不俗,攻击不足,防守有余。能咬烂铁盆真不是吹的,但确实斗不过狮、虎、棕熊这些顶级猛兽。

参考文献:熊猫虎子,大熊猫研究,卧龙的大熊猫,中国动物志·兽纲·第八卷,当熊猫森林没有了豺狼虎豹,Evolutionary implications of bite mechanics and feeding ecology in bea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