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增长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在工业革命之前,人类史上曾经出现过长期的经济停滞,称之为“千年停滞”。英国学者安格斯?麦迪森在其著名的《世界经济千年史》中使用“国际元”计算了古代各国的GDP,其结论是:在公元1000年之前,西欧和中国的人均GDP都长期停滞在450国际元及以下水平。在纪元第一个千年里,世界人口只增加了六分之一、人均收入还有所下降。公元33-258年,罗马、埃及的人均寿命只有24岁,每1000个婴儿就有329个夭折。到公元1000年,世界人口人均寿命还停留在24岁。

根据麦迪森的研究,西欧社会在公元1000年左右经济开始增长。从公元1000年到18世纪中期,西欧人均GDP增长了三倍左右。这说明西欧社会正在摆脱低增长陷阱。但这段时间,中国社会仍处于千年停滞阶段。18世纪中期后,也就是斯密发表《国富论》之后,西欧人均GDP直线拉升、一日千里,彻底摆脱了马尔萨斯陷阱。经济的突然快速增长,是配第、休谟、斯密等欧洲学者研究经济学的重要动因。他们在思考,经济为何会突然增长,财富为何突然增加。

斯密发表《国富论》后,经济增长这个问题有了一个范式性答案。为什么叫范式性答案,而不是根本性答案呢?主要原因是,斯密没有从根本上揭示经济为何增长。今天我们知道,经济增长的根本动力源于知识技术创新及制度创新。斯密虽然没有从根本上揭示经济为何增长,但他的发现依然很重要。因为他揭示的范式性答案是根本性答案的前提。

什么是范式性答案?

在千年停滞时期,和平时代基本以计划控制为主要配置方式,比如农业计划经济;而在战乱时代,基本以掠夺为主要配置方式。马尔萨斯陷阱,其实是掠夺与控制两种范式的交替。这两种资源配置方式,都没有办法提高资源配置效率,无法给经济带来效率型增长,只能带来数量型增长。

所谓数量型增长,就是繁衍更多人口、开垦或抢夺更多土地,来推动经济规模增大。但是,数量型增长无法带来生产效率提升,不可持续,所以人类才陷入千年停滞。进入第二个千年时,尤其是十五六世纪开始,西欧的自由贸易和小手工业开始兴起,人类开始进入第三种生存方式——交易。以交易为生的市场生存方式是一种全新的经济增长范式。在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认识到这种增长范式到底是什么。

在斯密之前,重商主义早期代表约翰?海尔斯将这一增长方式归纳为自由贸易。后来,重商主义晚期代表托马斯?孟将自由贸易又拓展到生产领域。到了斯密时代,不少欧州学者对自由市场的认识已比较充分了。斯密在综合前人智慧的基础上撰写了《国富论》,《国富论》发现了经济增长的第三种范式——市场机制。所以,我们说斯密式增长是指基于市场范式的增长模式。

古典政治经济学和新古典主义都认为,市场的交换方式是资源配置效率最高的方式。在新古典主义中,一般均衡理论、局部均衡理论都论证了完全竞争市场具有最优效率。但市场是如何运作的,是如何将资源配置效率提高到最优级别的?古典政治经济学和新古典主义都没有完全解释清楚,因为在他们的市场范式中,市场是一个“黑箱”,资本、技术、劳动在里面怎么配置和运作的,他们并不清楚。实际上,古典政治经济学和新古典主义主要是从两个方面来解释经济增长的:

一是市场交易。

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主张等价交换,所以无法解释交易如何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因为既然是等价又何须交换,价值如何得到提升?不过,后来新古典主义的交易理论,主要是边际主义的效用理论,是可以解释和支持市场交易提升资源配置效率的。交易是互通有无,只有双方都觉得“划得来”,交易才会发生。人们将效用低的产品交易出去,换回来效用高的产品。每次交易都让资源流到更适合的人手中,这就是科斯定律的内涵。假如交易费用为零或很低,资源通过市场交易总会落到用得最好的人手里。市场就是这样优化资源配置的,交易双方的财富都增加了,经济自然增长了。

溢价交易还可以引申出自由市场更为深层次的增长逻辑,那就是所有的生产者、创造者都是为了市场、购买方、消费者的需求而供给的。这种“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供给动机,是经济增长的主观动力。

二是劳动分工。

斯密非常重视劳动分工,他认为,劳动分工可以降低劳动切换的时间,提高技术的熟练程度,有助于生产效率的提升。这一点很好理解。农耕时代的男人不少是全能手,能种田,能打猎,能砌墙,甚至还会做木匠。但这些全能手一生忙碌,创造的财富却寥寥。因为在农耕时代,劳动分工非常粗糙,吃穿住行基本由自己或家庭搞定。虽然技能多样、终身忙碌,但是没有一样技能是精通的,没有一项工作是高效的。反观今天,一些技术工人只用掌握一门技术,在劳动分工及自由交换的市场范式中获得的财富就远远超过了农耕时代的全能手。这就是劳动分工带来的效率与财富。另外,斯密还发现,市场规模与劳动分工存在关系,市场规模越大,劳动分工越精细。

但可惜的是,斯密并没有继续往下探索。劳动分工精细化定然促使技术提升和知识创新,从而带来规模收益递增。这样斯密就可以触及到经济增长的根本动力。斯密其实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在《国富论》中强调,劳动分工提高技术熟练程度,从而促进知识积累,带来规模收益递增。但是,说到这里,斯密就刹车了,后面他甚至否定了规模收益递增。为什么斯密没有往下探索?主要是因为斯密是不能接受技术进步带来规模收益递增的。技术进步带来规模收益递增,意味着专业技术人才促使市场集中,进而可能引发垄断。而斯密学说是建立在自由竞争之上的,如果市场集中,甚至发生垄断,斯密学说便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了。

文 | 智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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