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艳丽歌舞,却蕴藏着人性与人文情怀,被称伟大的阿普三部曲?

这是让我改变了对印度电影有偏见的电影,印度电影也不再只是艳丽歌舞与廉价道德剧的同义词。影史伟大的“阿普三部曲”不像印象中的印度电影,而在清晰的叙事脉络下蕴藏着的人性与人文情怀又动人无比,主角的人生因误打误撞而结缘,遇到了一生之挚爱,而遭逢变故的打击却是一样地刻骨铭心,阿普之殇在某种程度上便是观者之殇,这种情感的共鸣需要导演深厚得情绪把控能力,在这点上,雷伊称得上是“大巧不工”。


第一曲:《大地之歌》令后世所有的乡土电影都黯然失色,看的人压抑死了,像是雷伊有意“支开”父亲一般,让小儿阿普去面对这贫穷和死亡,更添了份悲。唯一让我感觉轻松的一刻,是大雨来临前:欢快的音乐和蜻蜓点水的完美契合。生活流的印度,脱去艳丽色彩的印度同样很美,55年的雷伊竟能拍出这样伟大的作品,一个印度普通家庭琐碎的日常,有纪录片的厚重质感,“印象派”的光影音乐,小男孩阿普眼里的世界,是早去的姐姐,孤独的姑婆,贫瘠的热土,诗意的片断,和忧郁的母亲。万般乡情尽在不言中,只是回望,只恨匆匆。

镜头下的印度乡村,只有普通人苦难的庸常生活。本片与后来的《大河之歌》《大树之歌》构成“阿普三部曲”,银幕内阿普从婴儿到少年、中年,经历着观众似曾相识的人生过程,银幕外却弥散一种纯美的悲凉。阿普的人生,成为无数印度平民生活的缩影。当时印度最盛行的是印地语歌舞商业片,以美轮美奂的摄影棚置景和千篇一律的情节剧来完成银幕造梦。但本片却与此相反,没有劲歌热舞,也缺乏传奇情节,全片角色被导演置于一种原生态的情境里。

导演通过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双重主题,用悠长舒缓、从容的叙事节奏,在似乎漫不经心的日常生活的场景中捕捉到了印度社会的脉动和印度社会的所经历的极端深刻的变迁。黑白影像滤去了苦难生活中的脏臭,人物心神的展示谅解着人本的卑微,光阴留痕,命运两字在阿普的懵懂记忆上打下的烙印真实,但毫无被成人世界所强加的沉重。难忘风吹荷叶、群鸟惊飞的一幕,印度乡村贫民的生活因此有了打动人心的普遍力量。

第二曲:《大河之歌》取消了第一部中的多线索多视角以及对于底层生活的批判性呈现,母子之间的感情成了主线,外地求学以及社会进入所带来的人与人之间情感上的隔膜与疏离,母亲在远乡的孤守与绝望,晚影投下的枯凉,眉眼辗转的流光,岁月碾破的幻想,你身上的衣,纠缠的线索,一颤,牵动无限的绵密挂想,萱草却无声萎黄,黑白画面对比明显,构图自然美观。

结尾母亲在暮色中孤独守望儿子归来,不见人影,却只见萤火虫夜色飞舞,她终于带着遗憾去了,阿普注定是伤心的远行人,而这个场景却永远留在我心中。生活的艰辛把一个温柔刻薄的女人磨砺成一位伟大的不屈者。当你盼着儿子归来的时候,可曾想起坐化于野外的姑婆?也许当阿普瘫倒在地上恸哭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人生都彻底完蛋了,也许当他收拾起母亲的遗物启程返回加尔各答的那一刻他也明白,痛失怙恃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他只是刚刚踏上旅程。

阿普三部曲,每一部都要死起码一个人,都是女人。祖母,姐姐,母亲,妻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吗?调度比第一部更加出色,对于穷苦人家的生活困境有最深刻的体谅与认知。从童年到长大成人的过渡,也是死亡,责任和选择的分量真正在阿普的意识中沉淀成形的过程。人无法改变环境只好被动出走,从印度乡村到大城市加尔各答,在亲情与求学、旧社会与新思想之间阿普的选择让他一点点成熟变化,等待与离别时的镜头推拉看得人心都碎了。

第三曲:《大树之歌》是“阿普三部曲”最后一部,增加了悲剧意蕴,是与爱人和孩子的联系。阿普经历了一生中最美好的爱情后又饱偿了中年丧妻的悲痛。全片最突出的地方,是以一位不满十岁的少年的视线界来观赏人类与大自然生活的共通性。乡关远作风尘地,一刻相思炼归人。汽马千啭无穷会,一番轮灭任我行。三部曲用大俗极简的态度说了一件事情:人生的缩影。

《阿普三部曲》就像一个关于电影之可能性的承诺。它创造了时髦的潮流,创造出一个令人信服的世界,它涉及的那个时间、地点和文化和我们如此不同,但却直接而深刻地触动了我们的人类情感。它就像一个祈祷,肯定地告诉我们这就是电影所能达到的境界,无论我们在自己的愤世嫉俗中迷失得多深。绝对不同于一般印度歌舞或喜剧类型,而是有一种现实主义,找工作碰壁、新婚甜蜜,丧妻后沉沦、寻找儿子获新生。加上恰如其分的配乐,人物刻画入木三分。

印度新现实主义,摄影机如同温柔、细腻、缓慢的笔触,渐渐勾勒出一幅印度社会众生图,看完之后唏嘘不已,这样的故事可以穿越时间击中人心。湿婆神似乎从来都没有垂青过阿普,亲人和爱人们一个个相继离世,让他对生活彻底绝望,甚至没有勇气面对死亡,就连他一直为之奋斗的小说也被扔在了山谷里。然而生命不息,从未谋面的五岁儿子重新点燃了希望。这一部是关于成年后的生活和爱情,个人感觉是三部曲中最具观赏性的一部,看后的感受也比前两部要多,最后一幕也颇为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