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和蛇、狮子和狼——哪一组更可怕?

文 | 内含子

为什么人类恐惧蜘蛛和蛇,对更危险的大型哺乳动物却没有类似的恐惧呢?

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怕蜘蛛或蛇,但害怕蜘蛛和蛇确实是人类中非常常见的。而且这种害怕往往是很不理性的,与人们对于危险和困难(比如猛兽、恶人、地震、火灾、战争、疾病、贫穷、考试等等)害怕非常不一样,很容易区分开。有些怕蜘蛛或蛇的人即使看到蜘蛛或蛇的照片、视频都会难受,但一个人可以既害怕真正的战争又爱看战争题材的影视作品。

人们把那些能引起紧张和焦虑等生理不适的害怕叫做恐惧症(phobia)。蜘蛛恐惧(arachnophobia)和蛇恐惧(ophidiophobia)在形形色色的恐惧症中高居榜首。

很多人看到蜘蛛的照片都会不适

有人认为蜘蛛和蛇恐惧是刻在人类的基因里的,有人则主张这些是文化的影响。其实根据遗传学的原理,这两方面的影响肯定都是有的,问题在于何者影响更大,又是如何影响的。

最近有一项关于蜘蛛和蛇恐惧的研究发现6个月的婴儿看蜘蛛或蛇的照片就会出现紧张的反应,说明人类对蜘蛛或蛇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因为那么小的婴儿还不会受到怕蜘蛛怕蛇的文化的影响,也不太可能已经受过蛇或蜘蛛的惊吓)。

人们很关心这方面的话题。尽管论文只发表在影响因子2分多的期刊上,还是引起了广泛的讨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为什么人们没有像怕蜘蛛和蛇那样害怕狮子、老虎、狼这些对人类很危险的哺乳动物。如果碰到毒蛇或毒蜘蛛,只要你不招惹它们,被咬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但如果碰到大型食肉动物,受攻击的概率就大得多。可是,人类中并没有狮子恐惧症或者狼恐惧症(人口这么多,或许有但肯定极其稀有)。

食肉目动物很凶猛,但很多看上去赏心悦目,不会带给人恶心和难受的感觉。

对于哺乳动物,类似前面的实验也有人做过,但婴儿并不怕犀牛、熊等有危险的哺乳动物的图片。

论文作者认为蛇和蜘蛛与人类祖先共存了4-6千万年之久,而大型哺乳动物与人类祖先共存的时间不够长,人类还没来得及进化出对它们的恐惧。

对于哺乳动物,类似前面的实验也有人做过,但婴儿并不怕犀牛、熊等有危险的哺乳动物的图片。

论文作者认为蛇和蜘蛛与人类祖先共存了4-6千万年之久,而大型哺乳动物与人类祖先共存的时间不够长,人类还没来得及进化出对它们的恐惧。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17/10/171019110953.htm

然而,这种说法是不合逻辑的。进化虽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并不都需要几千万年那么长。人类和黑猩猩分开只有几百万年,直立人到智人的进化也不过用了几十万年的时间。人类的祖先生活在大型哺乳动物众多的非洲,有足够的机会进化出对他们的恐惧。而人类之所以没有进化出对危险哺乳动物的恐惧(我认为)其实是因为没有必要。

能对人构成威胁的哺乳动物(也可以算上鸟类)体型都是比较大的,哺乳动物至少要比狗大才会对成年人类构成威胁。动物在互相遭遇的时候,通常会对比双方的体型。如果对方体型大,我方就会产生畏惧心理,倾向于逃避。就人类而言,儿童和体型小的成人更容易遭到野生动物的攻击。

只要有这一点(对比体型的)本能,我们就懂得避开有危险的哺乳动物了,而不必专门进化出食肉目恐惧、奇蹄目恐惧等各种特定的恐惧。

这种对比体型产生的恐惧也是比较理性的,我们害怕狮子、老虎但不害怕猫,害怕狼但不害怕哈巴狗,害怕野外的老虎却不害怕笼子里的老虎和老虎照片。

而且对于大型哺乳动物的恐惧对于孩子来说意义不大:第一,孩子有大人照顾,不太可能自己遭遇这些大型哺乳动物;第二,如果没有保护的情况下遭遇了基本就是死,怕不怕没有区别,自然选择起不了作用;第三,人们能够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习获得对这些动物理性的害怕,没有必要把恐惧刻在基因里。

可是蜘蛛和蛇就不同了。它们常常会出现在人类生活的环境中,又不像大型动物一样引起很多人的注意。除了少数大型蛇类,它们的体形都不足以让人类害怕。如果没有对它们天然的恐惧,孩子们就会像玩弄昆虫一样玩弄蜘蛛,像挑逗青蛙、壁虎一样挑逗蛇。这样被毒蜘蛛、毒蛇咬伤咬死的可能性就大多了。人类又不太可能进化出区分剧毒蜘蛛和普通蜘蛛,毒蛇和无毒蛇的能力,所以最经济的就是进化出对整个类群的恐惧。这个进化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的:即使没有任何节肢动物知识,多数人还是可以轻易区分蜘蛛与昆虫或蜘蛛与螃蟹。

但是这种非理性的恐惧副作用很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很多不便,也给人添了很多痛苦。它们只是进化中的一个无奈的结果。所以我们没有对于大型哺乳动物的恐惧症并非因为时间不够长,而是因为我们能够建立对于它们的理性的害怕,就不必进化出非理性的恐惧了。

至于现代社会中的种种危险因素,比如刀子、汽车、电等等,一方面人们和它们相处时间确实很短,另一方面,即使时间长了也进化不出对它们的恐惧,因为我们的孩子受到保护,不会因为不怕它们就被淘汰,而且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会学习安全知识,建立对它们理性的认识。

PS. 确实也有很多人不怕蜘蛛和蛇,确实也有很多熊孩子玩蛇玩蜘蛛,所以我们也并没有说所有的人都怕蜘蛛或蛇。这些都是概率的问题。

PSS. 将来也许蜘蛛和蛇恐惧会变少,因为在现代社会这些恐惧已经没有生存优势了,但这显然需要非常长的时间。

PSSS. 我们没有讨论环境包括文化对恐惧的影响,其实影响也是很大的。恐惧症也是可以治疗的。

通过适当的方式让人接触蜘蛛来治疗或缓解蜘蛛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