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考古的天堂:满山文物,遍地黄金?

中国考古的天堂:满山文物,遍地黄金

1926年,在中条山下西阴村举行的考古发掘,是第一次由中国学者主持进行的田野考古发掘。从那时起一直到多年后的今天,埋藏在中条山地下的宝贝文物,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出土着……

1926年2月5日,一位年轻学者告别除夕氛围中的京城,与著名考古学家袁复礼一起赶赴山西。这个年轻人,正是后来被称为“中国考古学之父”的李济。随后,他们经太原、介休,沿汾河南下,几经周折来到中条山下的西阴村,开始了第一次由中国学者主持进行的田野考古发掘。

李济认为,包括瑞典人安特生在内的许多考古专家,都在研究中国中原地区的文明,所以,中国考古学者必须迎面赶上。在谈到为什么要选择中条山来进行考古发掘时,李济表示:“只有这里最符合我们的选择条件……”

夏县西阴村

世界最古老的蚕茧出土

西阴村,是山西夏县尉郭乡一座不知名的小村庄,面向青龙河,背靠中条山,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原住民们在这里安静地生活了数百年。

平静在1926年的秋天被打破。这一天,村民们看见村里来了好多人,这些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挖掘工具和测量仪器,嘴里还不断发出惊叹声。大家很诧异,忙去问领头的那个被称为“李教授”的人。李教授告诉村民,他们是考古队,准备在这里进行一次考古发掘。

慢慢地,世居此地的村民们认识到,这位李先生很有文化,能挖出地下的宝贝。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名叫李济的教授,在西阴村灰土岭铲下的这锹土,是中国考古学崛起的象征,而这次在西阴村的考古发掘,也是第一次由中国学者主持进行的田野考古发掘。

经过一个半月辛苦和紧张的挖掘,考古队认定:西阴村内有庞大的新石器时代彩陶文化遗址。大量文物也相继出土:釜、灶、夹砂罐、尖底瓶、直口或敛口钵、敛口瓮、缸、彩陶罐……

后来,李济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当我们穿过西阴村后,一大块到处都是史前陶片的场所出现在眼前。第一个看到它的是袁先生。这个遗址占了好几亩地,比我们在交头河发现的遗址要大得多,陶片也略有不同。他们随手采集了86片,其中14片是带彩的……”

这次考察,李济险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劳累使他患上斑疹伤寒,沉疴不起,几经周折才捡回一条性命。不过,中条山并没有辜负李济的一片苦心——考古队在西阴村一堆残陶片和泥土中,发现了一颗花生壳似的黑褐色物体,后来发现,这其实是一颗被割掉了一半的丝质茧壳,虽然已经部分腐蚀,但仍有光泽,具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

主持发掘的李济对此十分重视,围绕着半个蚕茧,他先后请清华大学生物学教授刘崇乐进行鉴定,初步断定其为桑蚕茧,切割面是由锐利的刀刃所为。并鉴定那半个蚕茧确是一种家蚕,因此证明:中国人在史前新石器时代就已懂得养蚕抽丝。

有关中条山西阴村考古发掘出土了半个蚕茧的新闻报道,轰动了世界,后人凭借此也推断出一系列地理学答案:在原始社会,华南、华东,华北地区原始森林繁茂,给野蚕提供了极好的生存环境,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后,原始人已开始取蛹为食,扯茧为丝。西阴村的茧壳之所以被切割,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从下川到清凉寺

中国最大的“地下宝库”

李济主持的西阴村发掘,只是中条山考古的序幕而已。经过几十年的考古研究之后,中国学者们认为:中条山是中国最大的地下宝库,用“满山文物,遍地黄金”来形容毫不过分。

中条山脉中最庞大的,是旧石器时代的遗址。资料显示,目前在中条山的南北两麓,都发现了为数众多的旧石器时代遗址,其中以处于中条山腹地的垣曲盆地最为突出,这里是山西乃至全国旧石器时代遗址分布最密集的地区之一。

位于中条山余脉历山脚下的下川遗址群,就是其中的代表。1970年,沁水县干部组织一次活动,进入中条山采集植物标本,在偶然的一次挖掘中,却发现这里的地下埋着一些石刀,而且越挖越多。当地干部震惊了,立即向山西考古研究所反应……经过专家发掘,一个庞大的旧石器时代晚期遗址出现了:下川地区方圆30公里范围内,密集分布着大量距今2.4万至1.6万年的遗址,出土的石器中,加工精致的细石器世间罕见,不仅有刀、锯、短剑,还有弓箭、标枪等投射武器……

即使在距今5000~4000年的龙山时代,大量当时的聚落和墓地也在中条山被发现。位于南麓的芮城清凉寺,就是这一时期的重要考古见证。

关于清凉寺遗址,也有一段机缘巧合的故事:20世纪70年代,有人在取土建房时挖出了一些石器和玉器,不过并没有引起重视,十多年后,又有人在该处土石作业,再次发现了大量的玉器,大家终于回过神来,这个庞大的遗址才重见天日——考古队共在此发掘出350余座墓葬,随葬品以精美的钺、多孔刀、璧等玉石器为主。同时,墓葬中还普遍发现殉人:有的殉人从姿势上看应该是被活埋;有的则被放置在墓主脚边,摆成跪姿,十分野蛮与残忍。当地围观村民纷纷感叹:我们原来睡在墓地旁边啊……

鉴于中条山在研究中国文明起源中的重要地位,国家博物馆等机构于2003~2006年,在其北麓地区展开了“晋西南聚落考古与早期国家与文明起源研究”,发现或重新确认了很多重要遗址,并选择绛县周家庄遗址进行了勘探和发掘——这处遗址壕内面积达300余万平方米,规模之大全国罕见。

中国社科院教授,二里头考古队队长许宏感叹:周家庄遗址和被推测为“尧都平阳”的襄汾陶寺文化城址,相隔约40公里,规模都堪称“巨无霸级”,它们一据涑水,一傍汾河,两河都是黄河支流;一靠中条山,一望塔儿山,两山属同一个地质构造带和成矿带,几乎就是中原文明的合订本……

文明起伏

商人东迁与太行崛起

尽管拥有如此庞大的文明体系,但也有学者通过研究遗址和出土文物,得出了一个令人感慨的答案:中条山文明在历史长河中,也经历过许多起伏,甚至断代过许多年。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从调查来看,商人东迁以及太行山文明的崛起是最主要的原因。

中条山的地理位置,对于商人而言是翦灭夏朝的关键,也是富强繁荣的基本。商人伐桀灭夏的战争,就是在中条山两麓同时取得胜利而成功的:他们控制中条山南麓的洛阳盆地,意味着“枭夏首级”;控制北麓的运城盆地,意味着“绝夏根基”。

在商朝建立之初,统治者对中条山的重视也足以证明以上推测:目前发现的商代城址中有将近50%集中在中条山两麓,位置多钳制着沟通晋豫的交通要道。1990年,当地人在中条山南麓的平陆前庄修路时,一锄头下去就挖出一批重要的商代早期铜器,其中1件铜方鼎通高达82厘米,是在都城遗址以外发现的商代早期最大的铜方鼎,专家推断属于王室重器,这也显示了中条山在商代早期的重要地位。

成也商人,败也商人。中条山文明因商人崛起,也因商人进入第一个低谷。研究考证,商代晚期,中条山被统治者忽视,东下冯、垣曲等重要城址,都在这一时期遭到废弃。随后,商代都城由中条山地区东迁至河南安阳,那之后在商帝国眼中,晋东南的重要性超过了晋西南,太行山的重要性也超过了中条山。

中条山很快证明了商人抛弃自己是绝对的错误。商人退出晋西南,为周人的崛起提供了千载良机,周人在灭商之前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如“西伯戡黎”,“明年伐邘”均发生在中条山南麓。夺占了运城盆地、临汾盆地乃至中条山的周人,在与商人的对战中占尽后勤优势,最终夺得了天下。




作者:王炜
来源:《环球人文地理》2012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