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是如何在美国后院倒卖军火的?

2018年5月16日,在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在耶路撒冷开张的两天后,危地马拉驻以色列大使馆也在耶路撒冷开张了。

以色列的迁都,特拉维夫迁到耶路撒冷

自此之后,巴拉圭和洪都拉斯等拉美国家相继宣布将驻以使馆迁往耶路撒冷。在整个国际舞台纷纷指责美国的迁馆决定的同时,这三个拉美国家却迅速跟随美国动作。

隔着大西洋都能感受到这四大好友的热情

不过当面对国际社会的反对时,洪都拉斯犹犹豫豫,巴拉圭又将已经迁到耶路撒冷的大使馆迁回特拉维夫,唯有危地马拉却坚定如初。

以色列和危地马拉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情缘吗?

潜入美国后花园

拉美犹太人是世界犹太人的重要一支。传说拉美犹太人起源于跟随哥伦布开发新大陆的7名犹太水手。

拉美地区主要是巴西、阿根廷、智利、墨西哥

没危地马拉什么事儿

今天,拉美地区的犹太人有30万人左右,主要分布在巴西、阿根廷和墨西哥等国家。但将使馆迁到以色列的拉美国家,却不是拥有大量犹太人口的南美国家。当阿根廷、委内瑞拉等犹太人较多的南美国家跟以色列不太对付的同时,友好组如危地马拉却从来没支持过任何一项联合国谴责以色列的决议。

危地马拉-仿佛是一个佛系又无害的国家

这还要从以色列建国初期开始说起。

二战后,在1947年举行的巴勒斯坦分治方案投票大会上,支持分治方案的33张投票中,有13张来自拉美国家。危地马拉不仅投了支持票,其时任驻联合国代表乔治·加西亚·格拉纳多斯也公开认同并拥护犹太复国主义,甚至主动为犹太代表游说多国领导人争取支持的活动奔走出力。

1956年2月巴勒斯坦联合国分区计划地图

这位格拉纳多斯与以色列前总理贝京的私人关系也很好,曾经为躲避英国追杀的贝京提供庇护。而贝京也记住了这份情谊,当贝京领导利库德集团在1977年大选中获胜上台组阁后,以色列与危地马拉关系迅速得到升温。

英国驻巴勒斯坦警察机构发布的通缉令

贝京的照片位于左上方

不过其实,以色列对危地马拉的援助在70年代初就开始了。以色列在1967年后占领包括约旦河西岸在内的大片巴勒斯坦领土,但长期受到巴解组织武装分子的偷袭,已经锻炼出了对付游击队骚扰的强大能力。

1967真是以色列的扩张之年

另一边,危地马拉在1960年开始长期陷入内战,包括军政府和反政府游击部队在内存在多方角力,政府应对小规模战争的能力却不足。危地马拉正需要以色列长期锻炼出的这些宝贵经验。

危地马拉内战军营遗址内的

发现的残骸大多属于当地平民

恰逢1977年美国卡特政府上台,开始调整对拉美国家的扶持态度。拉美尤其是中美洲的独裁政权面临严重的违反人权质控,而美国碍于国际压力选择不再放任其反共盟友,疏远了自家后院的兄弟。

美国宣布对拉美盟友暂停无限制军事支持之后,拉美国家翻脸了。危地马拉宁愿拒绝美国的军事援助,也不愿遵守美国国会制定的人权标准。

趁着美国影响力有所减弱,以色列却得以乘虚而入,开始取代美国成为危地马拉乃至整个拉丁美洲国家最大的军火供应商。在美国军事援助暂停的三个月后,第一批以色列军火,包括榴弹发射器、步枪、冲锋枪、迫击炮以及120吨弹药就到达了危地马拉圣托马斯港口。

这也是危地马拉最大的港口了

仿佛在玩海岛大亨?

起初,公然向涉嫌违反人权的危地马拉政府出售军火,以色列还是不敢做得太高调的。但是偷偷摸摸的行径还是被揭穿了。1977年6月28日,一架原定从以色列飞往危地马拉、装载了26吨武器和弹药的阿根廷货机,在巴巴多斯被拦截下来,机上货物全被没收。国际舆论一片哗然,都等着看以色列下不来台。

远渡重洋来援助你

居然还被扣留了

拉美天翻地覆

为补救黄了的生意,时任以色列总统伊弗雷姆·卡齐尔立即在当年12月访问危地马拉,并与危地马拉总统基耶尔·加西亚签署了一项军事援助协议,帮助危地马拉军队现代化。危地马拉国防部长后来还被派到以色列考察学习。

中美洲军事一小强

到了1977年底,危地马拉的军队已全部将M1式加兰德步枪(美军主要在二战时期使用的旧式步枪)换成以色列的新式加利尔自动步枪。除此之外,以色列还向危地马拉卖去数十架阿拉法运输机以及可运载步兵的直升机。

加利尔突击步枪

除了危地马拉,尼加拉瓜前独裁政权索摩查家族也是以色列军火的忠实客户,其家族第一代独裁者索摩查·加西亚在1948年以色列独立战争期间,给予以色列巨大的财力支持。

随着美国一刀切断了与独裁者们的关系,以色列军火也进入了尼加拉瓜。在独裁者索摩查家族受到国内反抗军严峻挑战时,正是以色列的援助帮着他们苟延残喘。墨西哥报纸《至上报》甚至报道以色列的武器"将决定索摩查家族的命运"。

以色列的军火供应非常全面,大到重型坦克小到步枪要多少给多少。面对焦虑的总统,以色列武器专家在其官邸设置了防空系统,不仅防范游击队,还有委内瑞拉和巴拿马等和索摩查不对付的人。

以色列军火武器展览

正是由于以色列与索摩查家族过从甚密的关系,让以色列军火在起义军掌握政权后,成为了前独裁政权的同义词。而以色列虽然迫于国际压力无法继续明面上支持索摩查家族,却还是通过洪都拉斯等邻国,为四散他国的索摩查旧部提供反攻武器。

然而尼加拉瓜打倒独裁者的新政权却没有为中美洲带来安定,反倒是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风。起义军桑地诺解放阵线的左翼性质,使得美国重新考虑到底是维护美洲人民的人权重要,还是自己的反苏遏制大业重要。

桑地诺解放阵线的士兵

于是1982年,尽管在前一年萨尔多瓦有上万人被政府军或者各色力量杀害,美国还是说萨尔多瓦的人权状况得到改善,重新恢复了对中美洲右翼政权的军事支持。这样一来,美国重返拉美,以色列作为该地区军火商第一人的重要性便降低了,但在中美洲仍然是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军火商。

侠之大者,为国卖枪

不过考虑到美国和以色列的特殊国家关系,以色列与美国在向中美洲输出军备方面并不能说是竞争对手,更多的是有一定程度的合作和联系。在1981年年底,美以双方签订了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这份备忘录除了加深双方的军事合作程度以外,还包括促进在向第三者国家输出军备方面合作的协定。

最新款,要几架

简单来说,美国自身囿于扶持政权的人权问题,不能在明面上出手相助。而远在中东的小国以色列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扮演美国向中美洲国家提供军事援助的代理人。

做得好生意,都是一家人

以色列人自己同时也在逐渐转变身份,从单纯提供军事硬件,转变为既销售军备、又提供软性的军事顾问服务和非武器的军事技术支持的复合型供应商。

以色列国防军射击教官...

美以共同辅佐拉美

然而即使美国早在1982年便重返拉美并恢复军事援助,危地马拉还是没有接受美国的援助,除了因为危地马拉与尼加拉瓜距离较远,没有受到尼加拉瓜后续反扑的影响,主要还是因为危地马拉硬气——在人权问题上拒绝向美国做出哪怕只是姿态的让步。

然而在美国支持缺位的这段期间,一直深陷内战的危地马拉政府却能够挡住来自反政府游击部队的攻击,其中以色列的军事援助出了不少力,以色列的军事顾问除了对危地马拉的警察和军队进行训练,还协助其利用计算机系统进行情报收集。以色列还帮助危地马拉秘密警察安装了由电子计算机控制的情报网, 并派去专门人员从事操作和维修。

这个由2 5~ 4 0人管理的电子网络覆盖了危地马拉人口的8 0 % , 储存了所有“ 危险人物” 的名单和档案, 而且用的是以色列在巴勒斯坦统治阿拉伯人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技术。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1982年,危地马拉发生军事政变,埃弗来茵·里奥·蒙特将军推翻民主政府夺取权力,里奥·蒙特后来在接受美国ABC新闻采访时表示,政变成功多亏以色列人帮他训练军队。

政变发生时,以色列自家媒体《国土报》猜测,有将近300位以色列军事顾问在辅助蒙特。而在1982年政变中追随蒙特的军官,其中一部分成为了今天危地马拉总统莫拉雷斯所在政党国家整合前锋党(National Convergence Front)的成员。

莫拉雷斯和国家整合前锋党

这位莫拉雷斯就是那个上任第一站选择出访以色列、今年又把危地马拉使馆搬去耶路撒冷的危地马拉总统……

讽刺的是,即便以色列的军火在危地马拉搞得天翻地覆,以色列这个国家在危地马拉的政治精英中还是受欢迎的。因政变被赶走的危地马拉前总统加西亚斯,曾经赞扬以色列是个值得学习的榜样;在他之后,其他危地马拉的领导人也认为以色列是危地马拉最重要的朋友。

根据危地马拉-以色列开发基金,以色列的商业领导将致力于投资二十亿美元于危地马拉的农业,医药及教育

以色列的政策选择,还是得回到其面临的情景中去解读。以色列建国早期,外交环境恶劣,从73年面对石油禁运到80年以色列颁布《耶路撒冷基本法》而被国际社会谴责,国际封锁和孤立成了以色列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形势面前,以色列需要用自己仅有的优势去换回国际支持结交朋友。本古里安就曾经说,以色列是个弃儿国家(pariah state),当终于被需要的时候,以色列没有资格挑剔意识形态的问题。

国际关系上的朋友和敌人的选择,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残酷。

END

作者:镁野

制图:孙绿 / 校稿:猫斯图 / 编辑: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