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人们常常爱爆粗口?

粗口或者说脏话,在我们日常语言中比例占到了0.6%。调查显示,每个人每天平均会用到1万6000个单词,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每天的日常语言中有95个词会是脏话。

不仅脏话会在日常交流中时不时蹦出来,甚至在许多情况下,说脏话是可以无师自通的,在英语世界里,12个月大的小孩就可以叽叽歪歪说些咒骂词了,在上小学之前会掌握20多个脏话单词,而到了青春期荷尔蒙喷发的年龄,脏话的使用会达到巅峰状态。那么,这种从小我们就具备的脱口成 “脏”的能力,是怎么形成的呢?


从敬神到咒神

人们一般认为,最早的脏话是起源于咒语,或者说是亵渎。古时的人们认为语言有一种神力,可以通神灵,生万物,也可以诅咒或者祝福人。很多创世神话里,就是语言创世的,例如基督教的圣书《圣经》里,就这样记载上帝一句话就创造了世界:“神说,要有光,就有光。”而在中国,直到今天,人们还有语言的禁忌,比如在农村,春节的年夜饭上,“死、翻、沉、破、漏”这样不吉利的话是禁止说的,如果你不小心打碎了碗碟,家长们会急忙补上一句“岁岁(碎的谐音)平安”。

正是由于人们认为一些不适当的语言具有诅咒力,能够毁伤人的灵魂或者肉体,所以人们会特别小心使用。但当人们走出神灵崇拜,甚至挑战神灵时,人们开始用这些亵渎的话作为咒语,达到诅咒和辱骂敌人的目的。

在中国民间,亵渎语通常包括涉及到性行为和性器官的词语、以及那些容易引起生殖部位联想的,例如“屎、尿”等,还有一些词是来源于被人们认为低贱的动物们如“狗、猪、驴、龟”等。

这种诅咒在英语世界里更明显。英文单词“亵渎”(profane)的词根是来自拉丁文,pro在拉丁文中的意思是在……前,而fanum的意思是神庙。所以,亵渎本来的意思是你在神庙前说的话。这样,在英文单词里,许多脏话词缀都直接会带上代表神圣含义的词语,例如“holy shit”。

有趣的是,这样由诅咒演变而来的脏话是很普遍的,亵渎存在于世界上的每种语言中,无论是方言还是俚语,都有一些由禁止说的话演变成的脏话,即使是一种语言已经消亡了,它残留的脏话体系还在被几百万人或者一小部分人使用。不过,同样是骂人,各个地方因习俗和文化差异,脏话偏重也不同。例如,在中国,比较看重宗族伦理关系,说脏话往往会拐弯抹角,骂人祖宗十八代,牵连到七大姑八大姨。而在西方,自我意识较强,脏话与日常生活联系比较紧密。美国人会偏好用排泄物骂人、荷兰人则专攻病痛,而俄罗斯的脏话多与性有关。


最容易学,又最难忘

脏话与生俱来的诅咒魔力,可以让人们在咬牙切齿,却又无力还击的时候,过过嘴瘾,这样,既能泄气又能伤人,所以也就流传开来了。不过,它能这么快征服人心,还有个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它最容易被记住,又最难被忘记。

虽说语言是咱们人类特有的一大高级功能,不过脏话应该是语言里最垫底的,它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一种情绪。在大脑里,脏话作为整体存放时,根本不太需要处理语言的左脑的加工,管理脏话的是一个“脏话发动机”,这个结构的核心构造是“边缘系统”,它管理着人的情绪,环绕在大脑两半球的内侧,将大脑的中心的空腔——脑室包裹起来。

早在5000多万年前,边缘系统就开始进化了。因此,边缘系统是大脑中最原始的部分。在边缘系统中,还保留着生物进化成人类之前的特性,或者说,生存所必需的原始本能和感情功能。这也就意味着脏话和情绪与本能是联系在一起的,情绪化的特性使得脏话自然比理性思考来得更快、更强烈也更容易被人记住。所以,对于一些有些脑功能损伤的患者,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时,却还可以说脏话。而有些老年痴呆患者即使连自己家人的名字都不记得,忘记了许多单词,但还会骂人,因为脏话是不需要费什么脑细胞的。

其实,在进化论角度上说,人类说脏话也有必要。当咱们的人类祖先还处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阶段,面对比自己壮十几倍又凶猛异常的野兽们时,该怎么办呢?那就是说脏话。

2009年,英国基尔大学的研究者们发现了说脏话和疼痛之间的联系,在说脏话时,人们的心率会增加,表现得更有进攻性,并增加了对疼痛的忍耐。这是为什么呢?可能与说脏话能够引发情感反应有关。当人们说脏话时,控制人类情感的“杏仁体”神经群,会引发一种“战斗或是逃跑”的反应,它能使心跳加快,痛觉迟钝。所以,有学者推测,在人类进化之初,人类祖先在战斗时骂脏话会更凶猛无比而忘了疼痛,即使逃跑也会跑得更快。


说脏话实际用处多

正是由于脏话与大脑的情绪表达功能相关,而且这些由亵渎词语演变而来的脏话,原始意义里就代表着一种神秘的诅咒力量,所以,说脏话能表达出强烈的情感波动,这些短促有力、重音突出的词语,也就成了人们在遇到心情愤怒时,一种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心灵治疗法。

在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难免产生误解和纠纷,这时气难消,又害怕动手会自己吃亏或引来警察招惹到更大的麻烦,动口不失是种好方法。骂人者把污言秽语当作武器,指桑骂槐一通,被骂者则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科学研究也证明,那些听脏话的人,不仅会夸张地汗毛竖起,而且他们的脉搏会加速,呼吸变浅,皮肤的导电性也会改变。这样,骂人者成了神一样的诅咒者,在象征层面上使用了暴力,既达成了目的,又避免了伤害人身体,一举两得。而且,脏话不仅仅可以宣泄愤怒的情绪,也可以发泄一些悲伤、难过、沮丧的情绪,例如,你考试失败,极度悲伤的时候,也会忍不住骂一下自己。

有意思的是,说脏话虽然很多情况下是恶意满满的,但也有表达积极情感的时候。例如,在许多国家,强调一个东西真的很好的时候,人们也会情不自禁地骂脏话。

说脏话有时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用处。比如,研究显示,那些“出口成脏”的人,实际上语言使用得更得心应手,不管在一般词汇中、名词中或者脏话中,应用语言的能力都很灵活。有时,说脏话的人会让人产生更信任的感觉,研究人员曾将一份证词记录中的脏话全部删除,然后和原文一起分别阅读。哪一份看起来更加可信?答案是“未删节的脚本”。这可能是因为脏话是发自内心的,因此说脏话的人显得更真诚吧。

当然,这篇文章探讨的仅仅是“我们为什么常常爆粗口”,而不是鼓励读者都来爆粗口。无论如何,说脏话的人大多数时候仅仅是自己图得一时之快,却令听者极为反感。而且,如果你容易爆粗口和瞎诅咒人,你其实更会变成一个负能量爆棚的人,因为当你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满意而抱怨时,每天沉浸在抑郁和烦躁中,是没法借助爆粗口找到正能量的。总之,脏话的负面影响远远大于正面价值。


(本文源自大科技*百科新说 2016年第4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