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阿兹特克文明的凶手是谁?

西班牙殖民者带来病毒?

阿兹特克是古墨西哥文化舞台上最后一个出场者。12世纪末,这支来自墨西哥北部的游牧部落消灭了盘踞在墨西哥中央峡谷的托尔特克帝国,并于1325年在特斯科科湖中的岛上开始建立特诺奇蒂特兰城(特诺奇蒂特兰即“石头上的水果”,指仙人掌)。

15世纪中后期,阿兹特克帝国达到顶峰,其疆域东抵墨西哥湾,西临茫茫太平洋,北与契契梅克(今墨西哥北部地区)为邻,南至今日之危地马拉。

首都特诺奇蒂特兰有居民30万人。这座岛屿城市有3条堤道与湖岸的陆地相连,岛上有引淡水的水槽、防洪大堤和可以行船的水渠,渠间数以万计的小船来往于湖岸和岛城,运送生活物资,交换商品。

城中心的主要街道宽阔而笔直,还有许多可进行集市交易的广场,最大的中央大广场可容纳6万人,人们在此可以买到饭食、饮料、药品、饰品等。

雨庙、蒙特苏马皇宫、羽蛇神殿、水神特拉洛克庙等多座建筑气势宏伟,以至于西班牙殖民者赫尔南多?科特斯初见此城,还以为到了威尼斯或君士坦丁堡。

这一年是1519年,科特斯率领区区800人的西班牙殖民军来到阿兹特克,意欲凭借手中的热兵器统治该国。但当时西班牙士兵使用的火绳枪射速太慢、准头又差,更为要命的是装填繁琐,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只来得及开一枪。

终于,在1520年6月30日夜,科特斯和手下被阿兹特克人杀得丢盔弃甲,损失了2/3的兵力,还有大炮、马匹以及大批掠夺来的财物,这一夜也被西班牙殖民者称为“悲伤之夜”。

在这个夜晚,被阿兹特克人杀死的西班牙殖民军中,有一名感染天花的黑人士兵。于是,天花开始在阿兹特克人中间流行,大批阿兹特克人染疴身亡。

当第二年科特斯重新纠结力量,包围特诺奇蒂特兰城时,这个昔日辉煌的都市总人口已由30万锐减到15万,活着的人也有许多已经染病。

1521年8月13日,西班牙殖民军终于攻陷了特诺奇蒂特兰城,他们看到的是一幅骇人的景象:死去的人到处都是。

这便是阿兹特克文明毁灭的开始。此后,这里又爆发了几次大瘟疫,到了16世纪末,原本有2200万人口的阿兹特克帝国,只剩下200万人。

西班牙人用身上携带的病毒改变了中美洲的文化进程,并被贴上了“史上最恶殖民者”的标签。而科特斯就是那个让阿兹特克文明走向终结的人。

天花之外另有真凶

然而400多年后,墨西哥流行病学家罗德弗·阿库纳·索托却决定重新调查当年毁灭阿兹特克文明的真凶。查阅了大量史料后,索托发现过去关于天花毁灭阿兹特克文明的论断存在巨大漏洞,很多关键信息都被研究人员忽略了。

资料显示,阿兹特克人在科特斯入侵之前就已经对天花有所认识了,他们称它为“zahuatl”。西班牙殖民者还记录了1520年和1531年的两次瘟疫大爆发,都是典型的天花症状。这两次瘟疫各持续了一年时间,总共造成800万人死亡。

1545和1576年,又爆发了两次大瘟疫,但这两次瘟疫却和以前的完全不同,阿兹特克人因此给它起了另外一个名字“Cocolitzli”。在当时人的眼中,“Cocolitzli”是另一种烈性传染病,它比天花更具传染性,能迅速从一个村庄蔓延到另一个村庄,发病者也死得更快。

索托认为,引发“Cocolitzli”和“zahuatl”的应该不是同一种病毒。因为,如果这几次瘟疫同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那么在前几次瘟疫中幸存下来的人应该具有免疫力,但事实并非如此,一些幸存者在后来的瘟疫中也没有幸免。

这说明,造成阿兹特克人大量死亡的,除了天花病毒,还有另外一种病毒。那么,这种病毒也是由西班牙人带过来的吗?

索托找到了一个名叫弗朗西斯科?赫尔南德斯的人写的医书手稿。赫尔南德斯当时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的私人医师。1576年,他被派往墨西哥,担任“新西班牙”的首席医师。

在那里,会说5种印第安语的赫尔南德斯对1576年爆发的瘟疫进行了详细调查,他还解剖了许多具死于瘟疫的人的尸体,并做了50卷记录。

赫尔南德斯本打算将这些记录付梓出版,但这些手稿运回西班牙时,恰逢国王菲利普二世刚刚去世,继位的菲利普三世认为出版这些记录太费钱。就这样,这些珍贵资料直到1950年才在马德里的庄园图书馆重见天日。

手稿是用古拉丁文写的,赫尔南德斯认为1576年爆发的瘟疫“cocolitzli”与之前的有所不同,他在其中写道:感染者持续高烧,持久难愈,且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

具体的症状是:初发病时,病人舌头干涩发黑,感觉口干;尿液呈海绿色、菜绿色或黑色,有的在排尿时尿液由绿色变为灰白色;眼球及整个身体颜色变黄;脉搏跳动没有规律,有时很快,有时又很慢且很微弱。然后,患者神志不清,并伴随突发性痉挛。最后,患者耳孔、鼻孔开始流血,并有胸痛、腹痛、寒颤及痢疾等症。被传染者多为年轻人,老年人很少。

这显然不是天花的症状。索托认为,这可能是另外一种烈性传染病——出血热。出血热由一种滤过性病毒引起,其实出血热本身并不致命,致命的是神经系统的崩溃。患者先是高烧、疲乏、头昏眼花,几天之内,人就会死亡。

树木年轮揭露真相

如果“cocolitzli”真是由出血热病毒引起的,那这种病毒就不太可能是由西班牙人从欧洲带来的,因为出血热病毒不太容易在人与人之间直接传播。索托认为,引发“cocolitzli”瘟疫的病毒很可能来自墨西哥当地。

一次偶然的机会,索托在看一档名为《犯罪现场调查》的电视节目时发现,许多犯罪分子都选择在下雨时作案。他内心一动:难道引发“cocolitzli”的真凶也会在雨季“作案”?

自从消灭了托尔特克帝国,建立起强大的政权后,阿兹特克人的生活方式逐渐由游牧变为农耕。对于农业社会来说,降雨非常重要,阿兹特克人亦很重视降雨,并对每个时期的降雨量都做了详细记录。

索托发现,“cocolitzli”从未在干旱时期爆发,却在连续几年干旱后的雨季爆发。换而言之,降雨带来了瘟疫!

索托打算运用树木年代学调查墨西哥数百年前的降水情况,这是一门以树木年轮生长特性为依据来研究气候对年轮生长影响的学科。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年轮粗表示这一年的降水多,树木生长快;年轮细则表示这一年的降水少,树木生长慢。

采集到的年轮信息显示,在16世纪中期,阿兹特克帝国不但遭受了旱灾,而且是500年来最严重的旱灾,几乎殃及整个美洲大陆。整个干旱期间,仅有的两个多雨年份就是1545年和1576年,即“cocolitzli”大爆发的年份。

至此,索托终于可以对自己的推测做出科学的解释了:引起“cocolitzli”的出血热病毒最初只是藏匿在动物宿主体内,如老鼠和蝙蝠。干旱影响了这些小动物的繁殖,并将它们的栖息地限制在有水的地方。

为了争夺水源,这些小动物相互撕咬,使病毒通过血液在它们当中传播,受到感染的雌性又将病毒传给下一代。雨季来临时,蝙蝠和老鼠迅速繁殖,栖息地也快速扩大,它们身上携带的出血热病毒也藉由粪便和尿液四处扩散,传染给下地劳作的阿兹特克人。

那为什么“cocolitzli”只在阿兹特克人中间传播,而西班牙人却少有感染呢?索托说:“身体虚弱、免疫力差的人更容易感染出血热病毒。当时阿兹特克人处于被奴役的地位,食不果腹,却要下地劳作。他们的住所附近污秽不堪,鼠类横生。而西班牙人则是上层阶级,生活条件非常好,因此一般不会染病。”

数百年来,人们一直认为,科特斯带领的殖民军击败并奴役了阿兹特克人,还用身上携带的微生物对阿兹特克人进行了“大屠杀”。但索托的发现证明,真正让阿兹特克人遭受灭顶之灾的是由当地病毒引发的“cocolitzli”瘟疫。


(作者:章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