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凤身上挥之不去的阶层焦虑,我们一直都有

罗玉凤近日在微信更新了一篇长文《求祝福、求鼓励》,刷爆了朋友圈。她细数了自己从重庆穷苦小山村一路努力奋斗到美国的心路历程,内容详细、经历丰富、感情真实,打动大批网友。这篇文章不仅阅读10w+、点赞破3万,连打赏人数都已过万。

罗玉凤自征婚风波进入大众视野以来,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是人们争相嘲笑的对象:当年,她贫瘠的个人资本与过高的择偶目标之间的反差,冲击了普通人基于“门当户对”婚恋观产生的心理预期,再加上“读故事会知音”、“智商前300年后300年无人能及”等一系列高亮标签,一个丑女多作怪的网红形象冲天而出。所有人都以围观怪物的视角看待这个农村女人,围观者同时拥有了从外貌、智商、社会地位等全方位的优越感,并早早预设好了她的结局:冰冷的现实会给这个不自量力的怪物以沉重一击,撕碎她不切实际的人生梦想。

但是一直到现在,这样的期待都未落实:在这个遍布资质强者的娱乐和舆论圈中,罗玉凤不仅没有迅速沉沦,还飞速完成身份的迭代转型,从重庆农村到上海,从民办教师到网红,最后竟然到人生地不熟的纽约扎根;她先后签约媒体做主笔,拿到资金做投资人,在各个领域风生水起。罗玉凤的人生起点比大部分人低,如今人生履历要比大部分人丰富得多、精彩得多、成功得多。在成功主义的哲学指导下,很多当初嘲笑她的人才开始反思起来,并转换态度,由嘲笑变成尴尬、正视甚至仰视,将其作为一个励志标本去理解参悟。

其实,罗玉凤的人生故事,并不符合任何一个典型励志故事的套路:这条成功之道太偶然、太出格、不可复制、太传奇,别无二家;即使现在的落点看上去“很成功”,她也是反套路的:凤姐没打算洗白过去、重塑形象,她甚至都没有将人生经验进行总结提炼、拿出来兑现些什么的打算。即使签约专栏、有专业团队打理,她也大大方方把自己在纽约以约炮求绿卡的故事写出来,其真诚真实的思想状态,与当年上相亲节目的坦然一模一样。如今,普通人面对新版本的罗玉凤,在放下当年嘲笑的攻击长矛时,还是无法完成对这个人设的亲密拥抱:她全身带着的不择手段的底层生活哲学如刺一般扎人,但她又强硬拒斥着普通人对其进行的庸俗成功学想象。

不过,人们转发赞赏罗玉凤的最终原因,是在她身上人畜无害的无穷上进心,以及背后的阶层焦虑。这种焦虑在她从农村向城市进发的时候就宣告了:我不认命。还在重庆当教师拿150元工资的罗玉凤,是个诗歌爱好者,但在参加诗友聚会被区别对待的遭遇,让她决心“我要成为他们”。此后辞职闯上海、爆红后被攻击不退缩、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支撑她的动力就是这个“我要成为他们”的信念——乃至最后去往美国、挣扎底层,现在到网上公开求绿卡,也是这种观念的接续。这层跳脱自我阶层、成为别人艳羡阶层的进取焦虑,像黄金战衣一样包裹着天赋平平的罗玉凤,让她像个雅典娜女神一样四处冲杀、生死不顾。

事实上,现在的罗玉凤提出的这个愿望:一个农村出身其貌不扬的乡村教师要拿美国绿卡,和当初的上相亲节目提出的超高择偶条件一样,都是看上去遥不可及的痴人说梦。但是如今的罗玉凤,已经不会轻易成为嘲笑的范本,她在美国脚踏实地谋生,站稳脚跟;她的专栏思路清晰、货真价实,可以写出“所有底层年轻人,只要努力往更高阶层跳都应该鼓励支持“的金句;她的诗歌上了文学杂志被品评,她的《求祝福、求鼓励》一文,可以获得数十万的支持;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世界在给她回应。

罗玉凤是一个不可模仿、不可复制的人生案例,自始至终伴随她的阶层焦虑,是她人生轨迹的重要促成。其实,这种焦虑在我们大多数人身上都能找到:我不信命、我要成为他们,这些话语包装一下,不就是每天自我激励的励志语言?而把美国绿卡换成北上广一个户口、一套房、一个编制、一次爆红、一笔大生意,何尝不是我们夙兴夜寐的人生小目标?而我们未必能拿得出凤姐那样的勇气、决心与行动力。当我们看到把人生当舞台的凤姐像疯子一样努力的时候,终于都像傻子一样感动了:我们不会嘲笑她,我们更不会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