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3个月身孕徒手攀岩,难道“万有引力失效了”?

位于苏格兰北海岸的霍伊岛老人石礁(Old Man of Hoy)由红色砂岩堆和玄武岩组成,高137米,孤耸在海面上,与海岸相隔60多米远。远远望去,石礁与地面几乎完全垂直,顶部仅有几米宽,攀登难度极大。

霍伊岛老人石礁

1997年,一位37岁的女性决定挑战这座石礁。与之前或是几人结伴,或是装备齐全的攀登者不同,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独自徒手攀登。

她的攀登过程被拍成了一部纪录片,名叫Rock Queen,时长约50分钟。看着视频中她矫健的身姿,谁能想到这时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呢?甚至有观众惊呼:“万有引力是失效了吗?”

这个大胆得近乎鲁莽的女人名叫凯瑟琳·德斯提维勒(Catherine Destivelle),她在不借助任何安全绳和辅助设备的情况下完成了许多最艰难也最危险的单人攀登任务,是欧洲最具冒险精神的女性攀岩者和登山员,法国当之无愧的Rock Queen。

凯瑟琳·德斯提维勒

注定要发光的星星

1960年,凯瑟琳出生在法国阿尔及利亚的奥兰地区,父母都是攀登爱好者,时常带她出去露营、徒步。在父母的支持下,凯瑟琳加入了一个攀登俱乐部,开始在枫丹白露练习抱石,在勃艮第尝试攀崖,在埃克林斯山麓间攀岩。

在枫丹白露练习抱石

她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攀岩天赋,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刻在骨子里的叛逆。她周末外出时,父母都以为她是去城市另一边的枫丹白露训练了,但其实她是跟随认识不久的攀岩教练去了罗讷-阿尔卑斯爬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对攀登的热爱孕育出了叛逆,还是因为叛逆所以才要去男性统治的攀登界一争长短。

但正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一颗生来就注定要发光的星星。

凯瑟琳总是热衷于挑战难度最高、危险最大的岩壁,她也的确具备相应的实力。在阿尔卑斯山练习没多久,她的技巧就超过了教练。在韦尔东峡谷度假时,她更是疯狂攀登了所有最艰难的路线。

凯瑟琳的手

她曾说过,自己喜欢做第一人,探索前进的道路,而不只是跟随前人开辟的道路。那在她看来就像在商店里挑选东西一样,毫无挑战性可言。

练习攀登的同时,凯瑟琳在一所巴黎高等院校学习物理疗法,毕业后开始从事物理治疗师的工作。不幸的是,她后来迷上了赌博,抽烟、熬夜、打扑克成了家常便饭,无暇也无心再投入曾经热爱的攀登事业。

回忆起那段时光,凯瑟琳有些感慨:“一开始输输赢赢,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后来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

1985年,转机出现了。一位电视节目制作人邀请她参与一档户外节目,录制一些酷炫的攀岩动作。久违的攀岩又唤醒了她血液里的热爱,毕竟星星就是要闪光的。

吾至,吾见,吾征服

1985年,对于凯瑟琳来说是忙碌的一年。

在朋友的鼓励下,凯瑟琳报名参加了攀登了法国的韦尔东峡谷攀登比赛,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同一年,她还参加了Sportroccia国际比赛(后来改名为“年度攀岩大师竞赛”),毫不费力地取得了第一。比赛之外,她还徒手攀登了西班牙的里格洛斯岩。

攀登魔鬼塔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她被视为世界上最好的攀岩者之一。她也不从掩饰自己的“贪婪”,攀岩、高海拔技术型攀登、攀冰她都喜欢,是外界公认的全能选手。

1986年,凯瑟琳参加了意大利Acro攀岩世锦赛,获胜。

1986-1988年,凯瑟琳多次参加巴多尼奇亚攀岩锦标赛,获胜。

1990年,徒手攀爬巴基斯坦北部川口塔峰,成为第一个攀上川口塔峰的女性。

1994年,冬季独自登上马特宏峰,成为第一个独自攀登马特宏峰的女性。

1996年,首次登上埃尔斯沃思山脉的越峰山和4111号山峰。

1997年,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独自徒手攀登霍伊岛老人石礁。

……

Wiki上罗列的凯瑟琳参与过的攀登(部分)

她参与过的攀岩比赛、登山活动、自由攀岩,一一列出来,也许能将一张A4纸的正反面全部写满,但真正使她名声大振的要属以下几件事:

1988年,凯瑟琳在法国毕武完成了一段难度8a+的攀岩之旅,这段岩路因其陡峭的坡度而成为攀岩运动的象征,这是当时世界上女性完成的难度最高的攀岩路线。

凯瑟琳在法国毕武完成了一段难度8a+的攀岩之旅

1991 年,她在11天内(6月24日至7月4日),沿着法国阿尔卑斯山脉的Aiguille du Dru峰上开辟了一条新路线,1000多米长,攀登难度高到几乎无法实现。后来这条路线以她的姓氏命名,被称为"Destivelle Route" ,这是攀登史上第一个以女性命名的岩壁。

Aiguille du Dru

1992年,她独自攀登了艾格峰北壁。艾格峰北壁长达970米,几乎没有任何支撑,途中还可能会遇到落石,自1938年首次有人攀登以来,已有64名登山者丧生于此。而凯瑟琳在17小时内就独自完成了这次危险却又伟大的攀登,她的胜利不仅使她自己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登山者之一,还消除了有关登山中女性“自卑”情结。

电影《北壁》中的一幕

她后来回忆说:“当我在1992年的某一天独自登上艾格峰北壁时,我的目标是在不知道前进路线的情况下就这样做。我不想让人们说我是第一个女性攀登者,我只想成为第一个在冬天独自攀登艾格峰的人!”

与所有攀登者一样,凯瑟琳的攀登之路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攀登本就是一项危险而又挑战性的活动,即使再小心,意外也难免发生。

1987 年,凯瑟琳攀登时雪桥突然断裂,她从冰缝中跌落35米,背部和臀部都受到剧烈撞击,腿也摔断了,从山上撤离后辗转六天才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另一次事故发生在1996年的南极探险中,凯瑟琳拍照寻找角度时突然一脚踩空,头朝下从20多米高的山顶跌落,腿部骨折,3天后才等到救援飞机。

但没有任何事情、没有任何疼痛可以打败凯瑟琳的热爱。直到今天,她还坚持认为:“只有在山上,你才是真正活着。”

光芒背后的阴影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凯瑟琳的孤独感也越来越强烈。

凯瑟琳曾表示,现在的媒体不了解年轻的登山者在做什么。“冒险家们拍下如此之多的奇妙照片,但媒体并不感兴趣。”“他们更喜欢谈论我的感情生活,尽管我试图将其隐藏起来。但是赞助人对此却乐见其成。”

攀登界对女性的偏见也让她很是不满,80年代总是和凯瑟琳并驾齐驱的林恩·希尔(Lynn Hill)也曾谈到过攀登界存在性别歧视的问题:“抛开男女体能方面的差异,结合正确的远见,欲望和努力,任何攀爬都可能取得成功。不论身材矮小或是高大,男性或是女性,岩石是对于所有平等理解都保持开放态度的一个客观媒介。”“我觉得攀岩是我参与的首个真正平等的运动,但令我恼火的是性别歧视竟然会出现在攀岩者之中”。

左凯瑟琳,右林恩·希尔

凯瑟琳也对媒体的双重标准感到恼火。“当一个男人在山上去世时,人们不会想到孩子。但当一个女人去爬山时,他们就会想到孩子。”

但凯瑟琳却并没有屈服于性别偏见,你说女性做不到我就做给你看,你让我做第二我就偏要当第一。“在爬川口塔峰时,有人说杰夫(她的男性搭档)才是带头的人。那不是真的,但是那时候人们仍然说'你是个女孩,所以做第二吧。'爬艾格峰时,我独自一人,所以毫无疑问我是第一。”

“我尝试过没人尝试过的攀登,所以每次人们谈论我时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女人,而是因为我是一名登山家。”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瑟琳逐渐淡出了攀登界,转而成为了作家、演讲家。对于凯瑟琳退隐的原因,有人猜测是因为在南极发生的意外,有人猜测是因为婚姻(她1996年结婚),有人猜测是因为母亲的身份(1997她生下了孩子)。

在一次户外采访中,凯瑟琳给出了答案:“是因为我想生个孩子。我仍在攀登,但我想确保儿子开心,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和他一起旅行,但是他并不喜欢攀登,所以我要和他一起去海边,玩风筝冲浪之类的东西。”

凯瑟琳和家人

后来,她成立了自己的出版公司Les ?ditionsdu Mont-Blanc,主营攀岩、高山攀登相关的书籍。现在,凯瑟琳是著名的蒙塔涅集团联合主席,领导着这个登山界最负盛名的俱乐部之一。

直到今天,凯瑟琳仍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富冒险精神的女登山者,她在攀登最困难和最危险的山峰时表现出的胆识令人惊叹,她对征服世界上最具挑战性的山峰的热情和渴望使她始终走在攀登的前沿。

但她更乐于将自己的成功归功于她的兴趣,她不是在攀登,只是在享受。她曾表示:“登山对我来说最棒的,比赛只是偶然。”

令人遗憾的是,凯瑟琳的儿子维克多并没有继承她对攀登的热情和天赋,反而痴迷于爵士乐,梦想成为一个音乐家。凯瑟琳对此却乐见其成,在背后默默支持鼓励儿子追求他的梦想。“我小的时候父母也不知道我以后能做什么,但他们总是支持我。”

凯瑟琳表示,当维克多长大后,她可能会重返喜马拉雅,去尝试攀登一些海拔更高、技术含量更高的高峰。

“我依然会继续攀登。昨天,我在攀登,前天,我也在攀登。我依然热爱这项运动。”

我依然热爱这项运动

(本文未经造就授权,禁止转载。)文字&版面| 田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