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的地狱入口是否存在?

在意大利南部城市那不勒斯的西部,有一处地方在历史上一直蒙着神秘的面纱。这处地方叫弗莱格瑞旷野。

弗莱格瑞旷野位于火山多发的高地上,几千米远处即是著名的维苏威火山。这里荒无人烟,地面布满碎石和深坑,坑里冒出呛人的硫磺蒸汽和浓烟,在地缝中,你甚至还可以觑见地下的火焰。一句话,这里的景象有点像地狱。所以,不用奇怪,自古以来,各种神话和传说就笼罩着这片土地。古代的人们相信,这里有条地道通往地狱。

关于女巫西比尔的传说

这里最大的一个传说与女巫西比尔有关。在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中,女巫西比尔引导大英雄埃涅阿斯游历地狱。女巫的出生地就在弗莱格瑞旷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传说中,西比尔生活在大约公元前500年。那时,该地区是希腊的一块海外殖民地,而罗马当时还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邦。女巫西比尔在传说中被描述成是一个被太阳神赐予不朽的人,拥有惊人的预言能力。她住在这块旷野地下,一个通往地狱的地洞里。据说,她每天狂热地把预言写在一片片枯叶上。有一则故事说,西比尔写下了9册关于罗马未来命运的预言书,想以高价卖给当时的罗马皇帝塔尔昆(公元前535-509年在位)。当要求被拒后,她就烧了其中的3册,然后为剩余的向皇帝索要同样高的价码。当要求再次被拒绝,她就又烧了3册,然后问皇帝剩下的3册还想不想要。在最后关头,皇帝心慌了,以她当初卖9册的价码买下了剩余的3册。这些书后来不知怎的,又落入意大利半岛上的希腊殖民者手里,并被他们如获至宝般地收藏起来。

尽管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编造的,但有意思的是,罗马历史上确曾有一位叫塔尔昆的皇帝,与西比尔生活在同一个年代。而且古希腊人确实藏有3册名为《西比尔之书》的手卷,据说是从罗马人那里购得的。这3册书被希腊人藏在一座神庙底下的石洞里。尽管并不知道它是否真具有预言能力——古希腊人当然认为是有的,在外敌入侵的时候,这些手卷偶尔也会被拿出来鼓舞士气。希腊人为了保护这些手卷不惜一切代价。当神庙在公元前83年被洗劫一空后,他们还派使节四处打听手卷的下落。

由偶然的发现引出的一场冒险

如果不是1950年代在弗莱格瑞旷野西部发现了一处古罗马时代的疗养胜地遗址,大家或许也就满足于传说。这个疗养胜地名叫拜亚。在古罗马时代,这里曾以有奇效的温泉治疗,以及陌生男女在这里邂逅之后,制造出的种种绯闻而闻名。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上,一支意大利考古队意外发现一个地下隧道的入口。入口藏于一座葡萄园的地下4.5米深处,葡萄园紧邻一座古代神庙的废墟。隧道显然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考古队立刻进去探索,但他们没走多远,就被黑咕隆咚的洞里冒出的令人窒息的浓烟和热气唬住了。考古队不得不迅速撤回地面。在随后一些年,这个发现差不多被人遗忘了。

1960年代早期,一位叫罗伯特·佩吉特的英国人读到有关这事的报道,立刻被吸引住了。佩吉特不是职业考古学家,他当时住在意大利拜亚附近,为一个北约空军基地工作,考古只是他的业余爱好。佩吉特对西比尔洞穴的存在深信不疑。所以他认为,这个刚发现不久的地下隧道,或许正是传说中的西比尔洞穴。他痴迷于这个猜想不能自拔,决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去探个究竟。他找来一位叫凯斯·琼斯的美国人和另外几名志愿者,组成一支探险队,做了必要的准备之后,就去实现他们的壮举。

复杂的地道系统

开始,他们发现这个入口很难进,洞口仅有0.5米宽,一进去,一股呛人的浓烟就扑鼻而来,里面还热得要命。但被可能有重大发现的希望激励着,探险队还是坚持了下来。当他们往前走时,发现通道变宽了。但走不到120米,一堵碎石筑成的墙挡住了去路。他们停下来算了一下,在这段距离里,他们在垂直方向仅下降了大约3米。随后,他们撤出了地洞。

看来不做一番清理,工作就无法开展下去。在接下去的10年,佩吉特和他的同伴们一直在从事这项艰苦的清理工作。随着工作的推进,他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这条地道是一个更大、更复杂的地道系统的一部分。这个地道系统是古人为了某个不知名的用途,千辛万苦开凿出来的。当整个清理工作完成后,他们做了一下估计,要建造这样一个巨大复杂的地下工程,大概需要3万人次的工作量。

至于这项工程的用途,佩吉特猜测,可能是用于举行某种仪式的。比如,地道沿途有大量用于点油灯的小洞,它们挨得那么密,仅仅说用于照明似乎难以解释。利用指南针,佩吉特还发现,地洞入口朝向正对着夏至日太阳升起的方向,这似乎也暗示着某种仪式的用途。

地洞的设计显得非常独特。比如说,走了一段直道之后,突然会来个拐弯,然后又是一段直道。一个来访者只有拐过弯,才能看到第二段直道里发生的事情。如果里面正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那么这样的布局就能制造出一种突兀、惊悚的效果。在一处地方,考古队还发现有一个侧洞。侧洞通往那座现已沦为废墟的神庙。佩吉特猜测,侧洞当年可能是用一扇小门遮着的,为的是不让来访者发现,因为这是神职人员出入地道的秘密通道。在没有来访者的时候,打开这扇小门,侧洞还可以当作通风道来使。所有这些都为地道增添了神秘色彩。很显然,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建造者当初必定花了很多精力来设计它。

更大的秘密还藏于地下更深处,那里的温度达到50℃,空气里充满了有毒的硫磺烟雾。就是在这个条件恶劣得像地狱一般的地方,佩吉特和他的同伴在一个特别陡峭的通道尽头,绕过一个转弯之后,突然发现前方从地下冒出一股滚沸的水流,空气里充满了硫磺的气味。他们后来称其为“斯提克斯河”,古希腊神话中,这是冥河的意思。小溪横穿地道,然后消失在黑暗中。溪流中,从水面上耸出一个石头平台。跨过小溪,另一侧有一条朝上走的过道,通往一个小房间,佩吉特称其为“隐秘的圣所”。小房间再过去,是一个石阶。石阶通往地面,出口是一处储水池的遗址。这些储水池曾经与古罗马人的温泉浴池相连。

为了模仿地狱之游?

佩吉特和他的探险队花了近10年的时间清理和探索这个巨大的地道系统。在这期间,他们越来越相信:地道以及那条滚沸的小溪,代表通往古希腊神话中冥王哈得司统治的地下世界的入口。所以,这里正是传说中的西比尔地洞;或者至少,西比尔地洞的传说是以这里的景象为摹本编造出来的。

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佩吉特在重新研究了《埃涅阿斯纪》之后指出,西比尔引领埃涅阿斯通往地狱的路线,跟这套地道的布局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个地下工程建造的时间估计在公元550年前后,跟传说中西比尔生活的年代也很一致。他猜测,地道是为了再现传说中的地狱之游而设计的,那条滚沸的小溪就代表冥河。在希腊神话中,冥河上有一位摆渡亡灵的船夫,停在码头上等待着亡灵。那个突出水面的石头平台,或许就代表码头。理论上讲,这样一次印象深刻的“地狱之游”,足能让神庙的祭司说服那些轻信的人,证明地狱的存在真实不虚。

概而言之,这个巨大、精致的地道系统,或多或少是用来欺骗那些皈依者的;在实施欺骗的时候,甚至里面可能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人,扮演女巫西比尔的角色;需要的时候,扮演者可以直接从附近的神庙通过侧洞钻入地道。

佩吉特的说法引来科学界许多人的质疑。他们不信任他,因为他不是一名专业考古学家。结果,他的这个发现在很长时间里都得不到发表。

关于这些地道,虽然今天我们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内部情况,但同时又引来很多令人困惑的新问题:谁建造它们的,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后来的活动停了下来?这个入口为何数千年来没引起人们的注意?罗马人知道这个地方吗……没有人知道这些问题的确切答案。唯一被解决的一个谜团是那条小溪的源头和流向。1965年,佩吉特说服两位美国潜水员,携带水下呼吸设备,溯流而上,发现了源头所在——弗莱格瑞旷野上的两股地热喷泉。1970年代,在佩吉特死后,他的同伴们通过在水中注入染料,发现这条小溪在数千米外,流进了大海。

拜亚的这个地道系统至今还没有对旅客开放,也很少有人来做科学考察,因为里面太危险了。作为古代留下的最让人困惑的谜之一,除了佩吉特那些天马行空般的猜想,看来一时还不会有更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