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也曾爱国的秦桧为何要做那么多坏事?他真是金国间谍吗?

对于勾结金兀术,谋害岳飞的大奸臣秦桧,其历史形象已经盖棺定论了。但不知从何时起,网络上却是对其颇有争议。其争议之处,关键在于绍兴九年(1139年)和议。绍兴八年到绍兴九年的议和,与后来的议和大有不同。执政的完颜昌把陕西、河南归还给南宋,来与南宋议和,并且在绍兴九年完成了交割。如果不是金兀术发动政变杀死完颜昌,趁着南宋对陕西、河南的收复不稳,又夺走了陕西、河南,那秦桧几乎要成为恢复河山的大功臣了。

▲秦桧的老板,南宋高宗皇帝

所以许多人因此认为,秦桧并非什么金国奸细,他是公忠体国的。事实真是如此嘛?实际上,对于一个人,必须要分两方面看。秦桧这个人早期并非没有公忠体国的一面,但他巨大的权力欲望,使得他在某些时候可以完全不择手段,全部出卖国家利益也在所不惜。

▲秦桧年轻的时候当过私塾先生

秦桧早年做过私塾的先生,靠微薄的学费度日,他对自己的生活处境很不满意,曾作诗说“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这样的经历,使得他有急迫的改变自身处境的意愿。而后秦桧25岁就中了进士,算是青年得意。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年)初,秦桧上奏,认为对南犯的金军不宜显示出太怯懦的态度,使自己的力量削弱。十一月,金兵包围京师汴京(今河南开封),派使索求三镇,秦桧上书言军机四事:召百官详细讨论、加强守备、将金使安置城外、最多割燕山一路之地。 宋钦宗未予答复,任命秦桧为职方员外郎,不久改为干当公事,隶属河北割地使张邦昌。秦桧认为此职专为割地求和,有违自己的主张,三上奏折请求辞去此事。

▲秦相爷早年也曾经是主战派

由此看来,秦桧早年算是较有血性的主战派。

靖康之耻时,秦桧也被掳掠北上。后来他和妻子王氏一同回归南宋,自称杀了监视自己的金兵,抢了小船逃回。这显然毫不合理,考虑到秦桧在北方效力于掌握大权的金国宗室完颜昌,可以肯定秦桧是被完颜昌直接放回的。但是没有人质留在北方,意味着完颜昌实际上缺乏控制秦桧的手段。秦桧回归后,竭力附和宋高宗,以求晋升。如绍兴元年(1131年)二月,秦桧升任参知政事。宰相范宗尹建议讨论徽宗崇宁、大观以来朝廷滥赏之事,秦桧极力赞成 ,但高宗坚决反对,秦桧遂转而附和高宗,并以此为由竭力排挤范宗尹。这里就能看出秦桧是个缺乏原则的人。但是老实说,秦桧除了曾经说过“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之外,在绍兴十年之前的投降主义表现,还真不如他在建康府学的同窗魏良臣恶劣。

▲秦桧的老同学,卖国贼魏良臣

“善于和外族人交朋友”的魏良臣为了取得敌人的外交认同,多次在外交场合泄露军机,希望以此证明自己出访和谈的重要性。结果在大仪镇之战前,他被韩世忠告知了假情报,并转告给金人,狠狠坑了金人一把(详见冷兵器研究所之前的文章《韩世忠才是秦桧首要陷害的目标?因为他坑起文官投降派最狠》)。

▲暴脾气又擅长军谋的坚决主战派韩世忠

秦桧前期所提的主和观点,如废除刘豫、南宋拿回陕西河南、归还徽宗梓宫及高宗的母亲,很多是对南宋有利的。而完颜昌因为在与南宋的作战过程中屡遭挫败,表现远不如以四太子完颜宗弼为代表的少壮派系,也逐渐考虑接受秦桧的意见,归还陕西河南与南宋议和,以求得到南宋支持,稳定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伪齐版图,秦桧前期希望金国废除伪齐之后把陕西河南归还给宋朝,只保留山东

绍兴九年(1139年)和议时,暴脾气的韩世忠拼命反对。但岳飞其实是支持的,因为岳飞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在岳飞看来,如果议和能取回陕西河南,倒也没什么不好。

▲岳飞也曾支持过和议,但前提是和议对国家有利

从这里就能看出岳飞的顾大局之处,他并不是靠主战来稳固自己的权势。如果能给国家带来好处,他也不介意和议,虽然这会导致他离开战场归隐田园。而秦桧则完全不同。秦桧当然想要既凭借和议,成为文官领袖,也希望为国家立功,不要留下骂名。但如果不能兼得,极度功利主义的秦桧会决然只选择前者,哪怕将国家利益出卖一空。随着完颜宗弼发动政变,杀死完颜昌,陕西河南又被金国夺回。秦桧为大宋收复陕洛的大功劳,转眼化作泡影。

▲老谋深算的完颜宗弼有一条基本原则——我大金只占便宜绝不吃亏

但秦桧是不甘心的,他不愿就此失去自己获得的权势和地位,他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挟持天子。所以当金兀术找上秦桧,希望他卖国以求和的时候,秦桧稍有犹豫就答应了。这并不是因为他是金国奸细,而是不管是利国还是卖国,他都需要议和,议和成功了他的权势才有保障。于是秦桧在金兀术的指使下,一步步布局,谋害了岳飞,促成屈辱的绍兴和议(详见冷兵器研究所之前的文章《明知道被金牌召回后是死路一条,岳飞为何不造反?愚忠还是不敢?》)。这次当然没有归还河南陕西这样的好事,南宋还把岳飞之前收复的唐州、邓州、商州以及吴璘收复的秦州与和尚原又割让给金国。

▲秦桧诱使高宗皇帝杀害岳飞

如果没有完颜昌的被杀,金国果真将陕西河南归还给了南宋,秦桧当然是光复山河的大功臣。然而宗弼既然发动政变杀死了完颜昌,复夺陕洛之地,不甘失去权势,并谋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秦桧,就终于露出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所以说,评价一个人,还是要论迹不论心,看他最终做了什么事。秦桧成为千古罪人,是因为他最终选择了接受金兀术的控制,除掉岳飞并促成屈辱的和议,议和之后又凭借金国的支持排斥异己把握朝政,甚至让宋高宗也受制其手。我们不能因此就说,秦桧之前的举动,都是想要卖国。

▲大奸臣秦桧及其妻王氏跪像

本文绝无为万古奸臣、卖国贼秦桧洗白的动机,只是想说明,看待一个历史人物,需要动态地探讨其心路历程的变化,分析其各个时间段行为的动机,这样才能立体地分析每个历史人物,避免将人物脸谱化。但从秦桧的事情上来看,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如何掌握了权力是多么可怕和危险的事情。而近年来为秦桧洗白的那些人,到底是因为有着同为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共鸣,还是出于对历史的考证,那就需要摸下自己的良心了。但很可惜的是,良心这东西……未必每个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