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三十岁是个坎儿?

女人三十

30岁是个坎儿,32岁的北漂张宁宁从小听这句话。

19岁时,张宁宁孤身一人来北京投奔表哥。她报名参加了北京一所著名高校的成人自考本科,住进了学校边上一个8人小单间。这个成都姑娘高考被调剂到了家乡一所二本院校的路桥设计专业。她没兴趣,干脆放弃了。

她总觉得自己属于一个更大的世界。2007年,张宁宁在北京找到了第一份工作,税前4000元的月工资。

13年里,北京市的平均工资翻了一番,四环内的平均房价涨了10倍不止。细算起来,张宁宁距在北京拥有自己的房子最近时,还是初来乍到工资最低的时候。

19岁时在北京站的人潮里,张宁宁以为自己终于抵达了想要的世界,“充满无限可能”。如今,北京这些一眼望不到头的可能性让32岁的张宁宁有些迷惘。她不知道再过几年公司还会不会在,自己又在哪里,是不是还有精力拼下去。她担心自己挣到顶了。

而立之年,女性处境更加艰难。一家招聘网站近两年针对职场女性展开大规模调查报告。报告提到,30到34岁的女性处于事业发展的黄金时期,但其中1/4感到比较或非常严重的性别歧视。调查显示,这个年龄段未婚孕女子感受到的歧视最为严重。

陈小河领教过职场刻意轻描淡写的不友好,体面之下内伤累累。

1988年出生的陈小河硕士毕业于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皮肤白皙,长发大眼。她在一家投资机构工作时,公司领导总期待她能主动承担一些服务性的琐碎工作,却不对男下属有同样的要求。他露骨地评价陈小河的美貌,并暗示她要多与客户们“接触接触”。

这个外地姑娘在28岁时艰难地换了工作。她不止一次在求职面试时被询问是否有结婚生子的计划。“公司看你年龄差不多了,担心没干几天就生孩子去了,太不值。”

她最终做了金融记者。换工作后,收入不如以往,但陈小河觉得自己好像快乐了一点。第一次在文章后看到自己的名字时有种奇妙的感觉:轻飘飘的3个小字,表明那是属于她的成就,谁也无法冒领。

陈小河上一次哭是某个工作日,她连着跑了3个活动,回家跌进沙发泪流满面。那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太累了”,身体在抗议,内心则没有一丝波澜。这个年龄再难为爱情落泪。她只记得大学毕业季和那时的男友分手,在宿舍的被子里压抑着呜咽。

根据一家婚恋网站发布的《2018单身女性调查报告》,受访单身女性认为理想的晚婚年龄是27岁到30岁。对她们而言,30岁后的每一次日出,都是理想迟到的计数。

“对女性来说,30岁肯定是一个坎儿。”北京一家“红娘”机构创始人范阳君说。不到25岁的女性客户在寻找伴侣时有相当优势,过了35岁则困难重重。30岁上下的女性位于希望与绝望间。

年龄匹配的“优质男性”大多结婚了,还留在感情市场上的怀着和同年龄女性完全不同的心态。30岁上下未婚,女性客户多追求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男性客户则大多计划“多玩两年”。30岁的倒计时悬在寻找伴侣的愿望上。一些临近30岁的女性缺少安全感,会要求“红娘”多提供一些备选,恨不得几天见一位,只怕错过。而另一些女性则分外谨慎,她们经济独立,不想为一个随便挑选的男人降低原来的生活水准。

陈小河的父亲去年大病一场,来北京做了手术。目送爸爸被推进手术室,几米路似乎走了很久,她感到从未体会过的恐惧和心酸。她握着母亲的手在手术室门口等待,感觉与她心意相连,胸中翻滚,没有眼泪。终于,医生走出来宣布一切顺利。母亲含着泪说了句让她难以忘怀的话:“你看,你得赶紧找个人嫁了。”

“所有情绪瞬间‘哐唧没有了!”陈小河算是服气了。她发现,只要自己还没结婚生子,在母亲那里就算是失败的。

张宁宁目前最大的焦虑之一来自卵子。“卵子也是有保质期的,‘出厂20年和‘出厂35年的卵子质量是不一样的。”她惊恐地引用了一篇科普文章。

张宁宁担心自己迟迟遇不到对的人,而卵子正在慢慢过期。这也是父母的焦虑,他们见缝插针地催促女儿安定下来。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由放养。如今双双退休,爸爸偶尔钓鱼,还在顶楼养着一笼鸽子。

父母爱情带有那个时代的中国特色。年轻时的父亲在母亲工作的厂子大门口等她下班,穿着绿色军雨衣,在雨里一站几个小时也不好意思上去。女孩在窗口观察,只觉得这男孩羞涩可爱。“现在的爱情要是也那么简单就好了。”张宁宁有点羡慕。她不太和家里人聊自己的生活,只是每天在一家三口的微信群里发自己在食堂的饭菜。父母有种单纯信仰——饭吃好了,就说明过得不错。

(韩巴哲荐自《中国青年报》)

作者:王梦影
       来源:《今日文摘》2018年第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