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妈妈:如果可以,我绝不会让他选这条路?

王源少年远行{Longjourney}

失去

李咏芳在采访中几次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有两次,她很坚决地说,如果可以重来,“绝对不会,我绝对不会让他走这条路。”

李咏芳说的是自己17岁的儿子王源,大众面前,王源的身份是少年偶像组合TFBOYS成员,从13岁开始,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公共视野中的超级明星。

李咏芳是遗憾的,在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儿子不能像普通男孩一样,可以任性或哭闹,不开心了跟爸爸妈妈撒撒娇耍耍宝。这个对生活没有什么贪求的母亲,原本的设想是,儿子健康快乐地长大,不一定有多大出息,不一定多有钱。但是5年前星探的一通电话改写了一切—从此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无孔不入的娱乐工业包装、炫目的舞台、粉丝狂热的追捧,以及更为具象的互联网时代数以百亿计的点击,王源红了,也就这样长大了。

同样的问题,王源则回答得十分义无反顾,“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走这条路,为什么要平凡地过完一生呢?”

李咏芳并不在意儿子身上那些闪闪发亮的光环,作为母亲,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儿子太辛苦了。7月上旬的一天,在家乡重庆,王源就读的南开中学校园内,李咏芳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少年,校园里奔跑嬉闹的同龄人,甚至是背着书包参加暑期补习的学生,都会替儿子羡慕一下。

这一天,李咏芳到学校给王源办理文理分科,整个7月,王源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李咏芳帮儿子到学校选了文科。这一天,她跟王源的班主任老师商量,要不要给王源请一个贴身的老师,落下的功课太多,集中补课效果可能不理想,而且孩子会很累,但老师对她的提议并不乐观,王源的时间不固定,长时间飞来飞去,并没有静下心来学习的条件。

李咏芳后来想想也是,有时候王源一录节目就到半夜,基本的休息都很难保证,还怎么学习呢?

她觉得儿子失去了一个正常孩子的童年和少年,而这份失去,永远难以弥补。

几天之后,1500公里之外的北京,《人物》记者见到了17岁的王源,他纤细瘦小,衣服罩在身上,工作人员要多加几排夹子,有那么几分钟,王源脸上呈现出一股任人摆布的表情—这个少年太累了,在普通17岁男孩儿可以恣意玩耍的暑假里,王源每天面对的是密密麻麻的通告。这天他一早就赶飞机从国外回国,下了飞机直奔影棚,脸上有厚厚粉底遮盖不住的疲惫,眼皮低垂,影棚里音乐节奏暴躁,眼前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王源似乎跟这一切都保持着距离,不面对镜头的时候,王源的眼睛不对准任何地方,“就是放空,什么也不想。”

王源已经习惯了作为明星的生活,在镜头面前,他很熟练地配合摄影师的要求,精确无误地作出“笑一下”、“酷一点”的表情。

坐下来接受采访,被粉丝称赞“薄荷般清凉”的声音里还是变声期男孩儿的青涩,但逻辑清晰,有远超年龄的成熟和通透,他知道自己的走红里有诸多运气的成分,连说了四遍“我真是太走运了”,也对娱乐圈如今“谁红谁厉害”的法则有自己的担忧,他十分坦率地说“我现在的实力承受了不该有的人气“,所以“只有努力,不停地去努力靠近目标”。

5年过去,最初在镜头前练习劈叉时咧嘴大哭的小朋友褪去稚嫩,少年王源成为这个时代最具话题性的明星之一,17岁这一年,他推出了自己参与作词的新单曲,主演的电视剧登陆了湖南卫视黄金档,这一年王源作为青年代表赴联合国青年论坛发言,还成为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青年教育使者。

他没有像几年前有人预估的一样,成为一朵互联网时代的短暂泡沫,而是扎根在熙熙攘攘的名利圈,有了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成长经历与青春故事。

王源有着与生俱来的边界感,对得失取舍天然敏锐。他很清楚自己在工作中要表现得像个大人,但也很笃定回到生活后“有点孩子的那种天真在身上没有完全消失掉”。对于妈妈的遗憾,他视作当下这种生活必须的牺牲,“我已经拥有的够多了,上天不可能让你占每一样。”

做梦都没有想到

儿子成为明星,李咏芳“做梦都没有想到”。2011年,王源还是重庆大江小学的一名普通的小学生,个子不高,圆圆的脸,就是人群中非常普通的一个小男孩。

李咏芳和老公做汽车相关的小生意,没有大富大贵,但在安逸巴适的重庆,一家人其乐融融,李咏芳很是满足。

老公平时工作忙,照顾王源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咏芳的工作,对儿子的培养,李咏芳从来没有急不可耐地“你要成为怎样怎样的人”,她会问儿子,你想学什么,想学就报班学,学得不开心了撂挑子也没关系,小孩子嘛,李咏芳从不愿给任何压力。

如今,小学几年是作为母亲的李咏芳最甜蜜的记忆,儿子从小就很乖,不生事,那时候放学回家,儿子黏在自己身后,追着问这个为什么那个为什么,王源自小就有很强的好奇心,这条路为什么修得弯弯的,这棵树为什么长成这样子,母子俩最爱玩的游戏是成语接龙,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个词一个词地接,一路上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洒下一串笑声回家去。

很多年以后,在综艺节目《王牌对王牌》的现场,作为小队长的王源同薛之谦、沈腾、李小璐等综艺咖也玩起了成语接龙,王源很机灵,在一众前辈面前毫不逊色。李咏芳的记忆一下子被拽了回去,明明记忆里还是个小不点儿,怎么突然就那么高了,那么大了?

时代峰峻公司的那通电话是一个绝对的转折,在那之前,李咏芳对儿子的期望就是平平安安地长大,王源小时候有点挑食,身体不是太好,那是作为母亲的李咏芳那时最大的烦恼。

那通电话后,王源成为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时代峰峻公司的练习生,这家此前没有娱乐背景的公司旨在效仿日韩养成系明星的培养模式,打造现实世界里的超级巨星—李咏芳一度觉得这是家骗子公司,跑到公司实地确认了才放心。

起初,李咏芳只当儿子多报了一个兴趣班,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而且王源好像也很有意愿。至于“超级巨星”,母子俩谁也没有想过。

那时候的王源,最大的梦想就是每个月有10块钱充QQ会员,10块钱能让他在虚拟世界的游戏里面养宠物,打扮自己的庄园,当时同学都在玩,玩得好的话就会在同学中间很厉害。

天蝎座的王源还会写QQ日志,算是他细腻敏感一面最早的苗头,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拍照功能,发不了照片,只能发文字。王源的日志风格是“就是什么今天感伤,句号,落泪,句号”,17岁的王源如今把这段视作自己的黑历史,伏在桌子上大笑自己当初的幼稚,“我的天,其实自己并没有落泪啊。我那个时候简直了,上小学的时候哪有那么矫情。”

成为特别受瞩目的人当时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概念,能冲上QQ会员就帅惨了。但当时父母对于网络还很戒备,那10块钱管得很严。对李咏芳来说,儿子周六去训练一天,磨练一下品格,掌握一门技能,还能少玩点游戏,仅此而已。

不说

练习生的日子漫长枯燥,但印象里,王源没叫过一次苦,噙着一位普通母亲于心不忍的眼泪,李咏芳说,“如果他当时跟我说,妈妈我不想练了,只要他说了,我一定会带他回家的。”

但是王源从来没有说过,这也是他的性格。什么都不愿意说出来,小时候犯了错也会挨打,挨打就受着,“我父母还属于比较开明的那种人,因为他们惩罚我,就是比如说我犯什么错,他们就让我蹲着,蹲在一个板凳上面,他们也不让我跪,就让我蹲在一个板凳上面,蹲着特别累,就是这样。还有就是我爸用皮带打我,但他会先跟我说好,他说你把屁股撅起来,我打你几下,先说好,然后我就乖乖撅在那里,我也不躲,打完就没事了。”

幼年王源就很能理性地看待身边的一切,“爸爸妈妈打我的话,就是我做错了,我不逆反。”李咏芳也将此归结为天性,王源成名之后,很多朋友过来问她的教育经验,李咏芳说不出来,王源从小就很懂事,挨打的时候很少,什么事你跟他说你不应该这么做,他马上就听。夏天他特别想吃冰棒,但那阵子他闹肚子,“我说不可以,他就不吃了,不哭也不闹”。

如今李咏芳特别不愿意回忆王源成为练习生那个时刻,她以前设想过儿子18岁、20岁的时候离开家门,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这通电话,将母亲和儿子注定分别的时刻提前了至少10年,儿子变成了一只越飘越高、越飘越远的风筝,但风筝的线,并不在自己手里。

这份“不说”的性格一直伴随着王源的成长,有次回重庆,助理小强带着王源到江上玩,坐船回到江边上厕所,王源发现不远处睡着一个流浪汉,他觉得对方很可怜,就把口袋里被江水打得湿哒哒的10块钱悄悄放在流浪汉身边,结果没站稳,碰到了旁边一块木板,对方醒了,就那么瞪着他,王源一害怕,一溜烟儿跑了。“其实我还是挺想帮助他的,就是他醒来看见身边有10块钱,他就可能可以供他全天吃饭这样。”

但是他不去说。前段时间,他给爸爸买了块表,邮寄回家,李咏芳和老公就说别乱花钱,能不能退,后来一算日子,才发现那阵子正好是父亲节,也是王源爸爸的生日。

同样的,他一直想学音乐,跟林俊杰、薛之谦这些前辈熟络起来之后,他们都很热情地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音乐上的,他们都愿意教,但王源觉得底子没打好,还是要先把乐理知识学好,“他们那么忙,慢慢的,总有机会的。”

山城的路

明星梦,王源很坚定地说,练习生时期的他,“完全没有”。在TFBOYS一则早期视频里,记者问他们3个靠什么坚持,视频里3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拉筋、练歌、参加比赛,对着陌生的成人世界讲述自己的梦想。

那时的王源可能还分不清什么是甜,什么是苦,问他劈叉时大哭的片段,17岁的他淡淡地笑说,“因为每个人都在拉筋,恰好我是整个班里面筋最硬的人,老师就往死里压。对,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说压就压呗,毕竟在上课,每个人都压,都是公平的,当时完全没有想太多。”

公司训练的地方在长江边上一座写字楼里,距离当时王源家住的地方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李咏芳送了王源一两次,王源就跟妈妈说,“好,行了,可以,你不用送我了。”

王源很早就展现出了性格中独立的一面,什么事嘱咐他两句,他都会很听话地执行。很小的时候,李咏芳测试过一次,让一个王源没见过的同事去学校接他,说妈妈有事在车上等他。王源就告诉对方妈妈说不让跟陌生人走,死活也不肯上车。后来这位同事拿出李咏芳的电话,说出她的工作地点,王源才半信半疑地上了车。

在一个母亲数不清的遗憾里,李咏芳觉得,王源实在是太乖了,太让人放心了,现在回过头去想,她甚至希望王源当时多淘气一些,多依赖自己一些,这样母子之间的共同记忆就能多一些,自己心中的遗憾也就能少一些。

但是没有,家和公司正好在一趟公交车的起点和终点,这是一条王源一个人去走的路。每天李咏芳给王源10块钱,坐公交车去4块,坐公交车回来4块,从起点到终点,在公交车上看形形色色人来人往,他个子很小,有次坐车上来一位妇女,人很多,他正好在妇女胳肢窝下面,味道难闻,他也必须忍受,“我简直,我天啊,那趟旅途,真的,我终生难忘。”

这段距离往返了大约3年,王源在这个过程中告别了自己的童年,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当时连歌词的意思都不大明白的歌。

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将他们唱歌和练习的视频剪辑过后发到网上,经过虚拟世界里的翻云覆雨,视频被范玮琪、五月天、刘若英等一线艺人转发,关注他们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入网络世界里已经预备多时的站点,和以往那些包装精致的传统明星不一样,在镜头前怯生生的、没什么修饰的小男孩们瞬间收割了无数人的心,那时候所有歌唱视频的链接里,都会有人很激动地加上一句“听得心都要化了”。

但那个时候,李咏芳给王源用的是一个只能接打电话的200块钱的小砖块手机,没有上网功能,所以对于网上发酵着的一切,小家伙完全没有概念。

李咏芳也没有,就是周六一大早沿着那条既定路程,孩子坐公交车走了,晚上自己回来了,母子俩也不怎么交流公司的事情。很多记忆是在事后回想时才觉察出心疼,有几次练习得太晚了,李咏芳说要不要去接孩子,电话那头王源就很懂事地说不用不用,“大半夜的,一个人打车就回来了。”

人群中

意识到变化是2013年的10月,TFBOYS正式出道两个月后,在重庆渝中区日月光广场举行首唱会。那之前,王源和他的队友们一起,已经习惯了长时间远离人群的寂静。他们日复一日地练习,录如今看来画质并不那么精良的自制综艺节目。

公司给每位成员注册了微博,王源一下子就有了几百万粉丝,数字涨得自己都麻木了。他会在微博上分享训练中的趣事,还有自己的自拍照,会絮叨妈妈只让自己看书而不让自己玩游戏,把生活中一切觉得好玩的都分享给网络那一端喜欢自己的粉丝们。

公司里也经常收到粉丝们雪花一样飞来的礼物,有糖果、蛋糕、玩具,也有写着“源源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卡片或信件,每一个人都情真意切,王源当时也只是觉得很有趣,隔着虚拟世界,王源真实的生活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

稍微不自在的是,有时候在大街上会被人认出来,王源记得第一次是个小女生,迎面过来问“你是王源吗?”王源一怔,心里奇怪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然后咻地一下没影了。“没有觉得别人把我当明星认识,感觉别人把我当逃犯认识一样。”如今回忆起来,王源觉得那时候,可能自己还没有真正做好去当一个公众人物的准备。

日月光广场的表演是第一次站在人前,横在自己和粉丝之间的虚拟世界消失了,这个距离的消失让生性腼腆的王源惊恐,“怎么那么多人”,他们3个被一层一层的人围了起来,4层的商场,每一层的栅栏都围满了人,王源想那大概有1000多个人,那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

李咏芳了解自己的孩子,从小很害羞,在老师同学面前回答个问题都会脸红,出道前,为了练胆子,他和王俊凯曾经在闹市区简易的露天卡拉OK摊位前唱了一首《人质》,当时正是初冬,两个小家伙穿着厚笨的冬装,围观的人并不多,但个头儿明显比他们高出许多,唱成年人的歌,给比自己大许多的人听。

两人声音已经能够辨识出经过专业训练的痕迹,但眼神里还是有猛地置身于人群中的游离和羞涩。为了消除这份羞涩,王源还跑到地下通道练过歌。

在日月光亮相的当天,王源还是很紧张,一只手举着话筒,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粉丝围上来签名的时候,他坐得笔直,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名字。那是王源第一次有了明星的感觉,有那么多不认识的人特地赶来支持自己,那感觉很不赖,他觉得挺好玩。

活动结束了,狂热的粉丝散场,王源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家,十分不普通的一天最终以十分普通的方式结束了,在他的印象中,这是自己关于公交车最后的记忆。

爆红

不光是公交车,随着人气的极速上升,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加速远离自己。原本训练或录节目的时间是每周六,渐渐的,周日没有了,然后是上课的日子开始不得不占用一些。

王源对于“红”的感知并没有那么敏感,2014年4月,参加第二届音悦V榜年度盛典,他们拿下了“内地最具人气歌手”和“音悦直播人气歌手”奖。

王源的反应是兴奋,那么多歌坛的前辈,结果他们拿下了这个奖。

爆红给王源最直观的感受是,他和人群的距离不断在消失,“两年前我在街上可能走一圈,购物5个小时,一个人出来说,哎,王源。你好,我是王源,打个招呼;现在我可能购物5个小时有100人把我认出来,就是这样,慢慢地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我,然后我的生活也会得到改变,就大家不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了,就是慢慢地觉得说,嗯,融入到这个圈子里来了。”

还有钱,对于资本世界,十几岁的王源更没有什么概念,当练习生当了一年,他才知道因为自己住在郊区,当时有每月500块的补助,“我一想,我说,那我一年就有6000块钱,好多啊。当时觉得还很知足。我是最近一年才知道我们大概能赚多少钱的,当时,哇,我真的是太震惊了,赚到钱真的太震惊了。”

王源的收入至今都直接打到他家人的账户里,说到钱,王源完全还是孩子式的天真,喜悦和震惊都是真实的,逗笑了现场所有的人。

2014年7月,出道不到一年,为TFBOYS量身定做的单曲《青春修炼手册》正式发布,欢脱的旋律,青春的面庞,很快攻陷了这一年大大小小的音乐排行榜,这首歌成了华人世界谁都能哼唱两句的年度神曲,TFBOYS也成为了街知巷闻的国民组合,并凭借该曲,登上了这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演艺圈中削尖了脑袋也未必能如愿得到的机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降临到3个普通男孩身上,主流观众群实在无法理解,论容貌、唱功、舞技,3个人并没有展现出多么迥异于人的天赋和水准,人们搞不明白,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的旋律里面究竟掺杂了什么魔力,能让那么多人陷入不可思议的疯狂。

15岁生日,王源的粉丝特地为他举办了全球庆生系列活动。家乡重庆的公交、轻轨、车站贴满了对王源的生日祝福,重庆江北机场飞往全国的45条航线,粉丝承包了10万张王源生日主题的登机牌。在台湾,粉丝们承包了台北三条主要公交线一个月的车身广告;在首尔,粉丝们在江南和新村的地铁站投放了周期一个月的50块电子广告,并在61家咖啡店投放为期约一周的循环视频广告;美国纽约时代广场,LED屏循环播放王源的图文资料,王源成为首位以生日形象登上时代广场大屏的中国艺人。

微博上粉丝们发起的“你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我们就让这个世界了解你”的话题,盘踞当天的热搜榜。

王源的确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互联网时代爆红的偶像明星,意味着要比以往时代让渡出更多的个人自由,走在大街上,总会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他一顿狂拍。他点的套餐,他喝的奶茶,他吃过的火锅店都会快速地通过互联网火爆起来,他的一言一行都毫发毕现于公众眼前。

无处可逃

李咏芳对新时代的追星方式有些不解,在她还是个小姑娘时,自己和身边的朋友都非常喜欢偶像组合小虎队,但那时的喜欢,仅仅是让遥远世界里的俊美少年填补下青春期少女的美梦,也就买买海报和卡带,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可王源所处的,是一个手机摄像头无处不在的时代,粉丝和偶像之间的边界消失,距离不见了,这份亲密,给了少年偶像难以匹敌的人气,也让王源失去了他一心向往的安静、简单、可以什么都不去想的个人生活。

升入中学之后,为了上学方便,全家人搬到南开中学附近的一栋居民楼,距离学校只有一面墙的距离,步行只要5分钟。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条路,已经远比之前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辛苦太多,粉丝们守在学校,很快也就发现了王源的住处,他们蹲守在校园附近,开始抢夺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所剩无几的自由。

王源的初中班主任刘彬斌老师记得,最搞笑的一次,王源回重庆,要到学校晚自习,补习前段时间落下的课程。学校为维持教学秩序,一向以开明著称的南开中学不得不限制外人进入,但还是有粉丝跑进学校,拎着一袋晚餐找到刘彬斌,说这是给小源准备的晚餐。刘彬斌哭笑不得,他知道粉丝完全一片热心,但是突然跑来一个陌生人,塞过来一堆饭,他也不敢给王源吃。

被围观是经常的事,前两年,王源被十几个,有时候是二十几个比他高出一头的粉丝围着,刘彬斌在旁边看着,觉得当明星也挺惨的。

有时候他会帮着王源“逃跑”,但学校统共那么大,他也没太多地方可以逃。

王源很珍视回到学校的日子,刘彬斌觉得,自己这个学生身上有天然的淡泊,突然成名了,他可能偶尔会在开玩笑时跟你得瑟一下,“斌哥,我跟你说,我现在回重庆可都是夹道欢迎啊。”但是从内心来说,回到学校,他就是个学生的样子。不断有猎奇的粉丝追来,为了躲避,王源有时候必须像个逃犯一样:真的有的时候,他就是怎么样呢?为了怕那些粉丝(追过来),然后是围堵啊,他就跑啊,跑啊。甚至连那个什么,翻围墙他都翻过。

从重庆到北京之后,部分粉丝的疯狂变本加厉,他们会去翻小区垃圾桶的快递包装,打骚扰电话,把耳朵贴到门上偷听,王源和另外两位成员都无可奈何,不能发脾气,不能露面,门和窗都关紧,把音乐开到最大声,最后装了摄像头,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这份边界的消失让王源很困扰,随时都会被认出来,随时都会被尾随。就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青年教育使者的当天,从公司出来到车库坐车,就有粉丝堵在电梯口,手机,还有专业相机对着就一顿拍,上了车,这些人开车一直跟到联合国大使馆,下了车,又是一顿拍。

活动还没开始进行,微博上已经开始有了“路遇王源”的照片。王源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处在一个窥视的眼睛无处不在的时代,但还是盼望着能有一些能远离人群的瞬间,“公众人物只要在外面那就,其实是完全暴露的,没有什么自由,这个我是想通了,但是在自己的私人空间中,我就觉得不能被侵犯这条线。”

“靠”

要在虚拟世界和现实空间找到一个分寸恰当的平衡点并不容易,王源想在现实世界求一份往常的清净不可能,想在虚拟世界求一份现实中的友善更不可能。

巨大成功的同时,TFBOYS的成名路上也面临着巨大非议。从唱功、长相,到成名之路,3个男孩都被质疑了个遍,部分粉丝的疯狂行为也被归算到3人身上,享受鲜花和掌声的同时,就要承受与之相随的刻薄与非议。

这是一条实打实的甘苦自知的路,李咏芳最沮丧在于,儿子生活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人生经验。

从小到大,李咏芳教育王源提到最多的就是做人要善良和忍让。但当残酷的网络世界和势利的娱乐圈重叠,李咏芳常常疑惑,自己传达给儿子的品格,是否会让他吃亏。

早几年,王源对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很伤心,网上毫无来由的恶意在一个乖顺孩子的世界里是没有办法理解的,李咏芳对王源说,别人的想法你没办法左右,他们又不真的了解你,做好自己就好了。

但是私下里,李咏芳还是替儿子委屈,儿子从小就很乖,几乎什么事也不用家长操心,对待长辈从来懂事礼貌,也不跟别的小朋友打架,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王源并不晓得恶意从何而来,有时候走在街上,也会有冷冰冰的眼神甩过来,身后的小声议论会让他特别无所适从,有时实在没办法,就练就了一个本领,“就是走路不管别人怎么说,如果骂的话,我眼睛笔直地往前看,继续走,就当看不见他一样。就算他和我迎面走过来,我就像看不见他一样,走掉。”

刚学会用智能手机时,王源气不过,蒙在被子里看手机,看到骂自己的评论,就在被窝里喊一句“靠”。

“没别的了?”面对《人物》记者的提问,王源眨巴了几下眼睛不置可否地笑笑。这个习惯延续至今,问他生活中面对问题的解决方法,王源说,“一个字,平时说一个字,‘靠’,说完之后再慢慢化解。”

王源也确实没有别的发泄渠道,早些年在重庆的时间多一些,他就拉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吃火锅,“每天中午就约同学去吃火锅,每天中午去吃,然后我们全部吃拉肚子了,我就把压力消化掉了,开心。”

但随着工作的增多,他离开了家,搬到了北京TFBOYS一起住的公寓。在重庆的时间越来越少,采访这天,王源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上次离开重庆是什么时候。他的青春期被分割成很多块,真正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

孤单

虚拟世界中的赞美或诋毁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消化,王源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诉。媒体采访的时候,总希望听到他说,当初练习生的时候有多辛苦,但是王源说,那个时候“反而没有那么孤单,我觉得挺好的,因为在学校有同学,然后在公司也有朋友,反而就还好。”

真正的孤单是走红后,他离开重庆,来到北京。刚出道时,TFBOYS3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比较多,但随着工作安排开始不同,3个人各有各的忙碌,这份自练习生时期开始的陪伴也渐渐消失了。

2017年,王源的工作重心发生了明显变化,也更有意识地开始从事一些公益活动,他作为青年代表去联合国做了一段全英文的发言,而后被任命为联合国儿童教育基金会青年教育使者,开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号召人们关注偏远地区的教育问题。

公共视野之内,他不再是那个跳着“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尽力取悦众人的小男孩,相比于出发时的懵懂和羞涩,虽然只过去了不到4年,看上去王源距离13岁时的那个自己已经十分遥远了。

工作中,王源开始有自己的主见。王源的宣传人员很感慨过去一年王源的变化,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初见时还是小孩儿的样子,但是今年,很明显的,他开始有很多自己的想法,衣服是不是可以这么配,造型那个样子会不会好一些,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他人想法中被包装出来的偶像,“他自己本身是脑子里面有东西,有想法的。”

但出发越远,回头也就越难。远方的世界越如鱼得水,回到生活中就有成倍的孤单。中考之后,很多同学有了难得的假期,因为面临分别,许多原先的朋友需要这个假期来巩固过去的友谊。王源不行,很快投入到工作之中,高中开始,他更少地出现在校园中,再回到学校,初中班里的同学都分散到各处,朋友们各自有了新的生活,王源非常想和同学像过去一样相处,但慢慢发现,自己融不进去了:

我的一个同学,初中同学,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初中跟我住一个宿舍,一直玩得蛮好的。然后上高中了,我去上了几天课,就是我那个班只有他和我是在同一个班,他坐我后面,然后我就只跟他玩那几天,但后来有一次我约他们出来吃饭,就和其他几个同学出来吃饭,他就不来,死活都不来。

后来这位同学的妈妈给李咏芳打电话,说是自己的孩子觉得王源几个朋友家里条件都很好,就不想一起玩了。青春期的友谊脆弱敏感,王源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跟自己的朋友说,自己交朋友从来不是因为钱,他的朋友本来就不多,真正交心的更是没有几个,他想证明,他还是过去的他,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但这种证明很无力,命运还是把曾经的伙伴牵引到不同方向。

好在练习生时期的王源,比普通小朋友更早地理解了分别。一起训练的小朋友很多,大家彼此作伴,互相加油打气,每个人都很平等,上同样的课,做同样的练习,但是优胜劣汰的法则摆在那里,如果某个小朋友连续几天不来,他就知道,这个小伙伴被淘汰了,他又失去了一位朋友。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意识,也不知道留联系方式,很多朝夕相处了几年的小伙伴,就这么消失在人海里面了。

TF家族有位名叫刘志宏的伙伴,去年7月,刘志宏通过微博突然宣布自己更喜欢平凡自由的生活,下决心告别演艺圈。这件事给了王源不小触动,一条路原本很多人结伴出发,慢慢的人越来越少,越到后来,发现自己的身边,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琐碎

越孤单,对生活里的友善就越渴望。助理小强成了王源生活里最重要的朋友,王源很坚定地对记者强调:“强哥不是我的助理,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说到原因,王源说起很小的一件事:他有个船,一个小快艇,上船,他贼逗,他那个船只有一个救生衣,我还没上,“赶快,赶快,把救生衣穿起”,就是说赶快让我把救生衣穿上,他说你救生衣不穿好,我不让你上船。

他说在重庆时,小强到江上打鱼,自己还没有吃,就跑过来送到他家,什么事都第一个想到自己。别人对他的好,王源通通记在心里。这些并不是小强的工作内容,但是工作之外,他还想着你,王源在意这些生活中琐碎的细节。

很早就离开父母,身边都是盼着自己成功的成年人。更重要的是,这些年中不断有人从王源生活里退出,小强这个朋友,就显得尤为重要。

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每隔一段时间,王源的生活就会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王源说自己是一个特别不愿意经历变化的人,公司中突然有人离开或者有新人进来,他都要适应好久。

采访中,《人物》记者问王源,如果这时候小强突然说不干了你怎么办?王源调皮地说:我去他家门口堵他,敲他门,去戳他的船板,给它戳破了。

王源确实害怕发生变化,王源的老师刘彬斌说,每次回学校,他都会积极张罗吃饭,请大家看电影,希望时间还停留在原地,大家依然是好朋友。

因为粉丝不断地骚扰,读初中时刘彬斌建议过,给王源开一个特殊通道,从学校食堂开个小门到他住的地方,这个提议被王源否决,他不想搞特殊,就想像个正常学生一样从校门进、校门出。

王源生在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小时候每年生日,全家人一定要凑到一起,热热闹闹给王源庆祝。走红之后,这样的机会几乎消失,TFBOYS3周年,李咏芳和老公到北京看儿子的演出,舞台炫目,粉丝疯狂,回到酒店,很久很久,都没见儿子来,老公对李咏芳讲,“感觉儿子不是我的了。”

在这种心酸面前,如今王源每次回家都成了生日和节日,一大家子人凑到一起吃火锅,尽力去补全王源被明星的身份挤占掉的家庭生活。李咏芳想让儿子明白,不管怎样,家人永远是不变的。

今年三四月录制《王牌对王牌》,一直在镜头面前阳光可爱的王源罕见地崩溃痛哭,李咏芳印象中上一次见到儿子哭还是差不多10年前。节目中,崩溃的原因是一道拔丝地瓜,那是小时候奶奶总做给他吃的菜,小时候王源总说奶奶放糖太少,所以都拔不出丝来。但进入娱乐圈,已经有七八年,再也没吃过奶奶做的这道菜。

去年,王源给家里买了房子,新房子最让全家人高兴的并不是有多大多豪华,而是一层邻居都很友好,大家都不把王源当成明星,有时候回家,邻居一个阿姨在楼道里就会喊,“幺儿,过来我家吃饭。”

整层的邻居有一家做饭,其余家就凑到那一家去吃饭,李咏芳很感激邻居给王源保留了一份难得的烟火气,让他能在舞台之外,灯光之外,欢呼和尖叫之外,还有机会去感受扎扎实实的人间温情。

但大多数时间,王源都没有机会好好感受。这些年他在家最长的时间不过20天,朋友们都消失了,他就骑单车去江边玩,有时候小强陪着,大多数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红”与运气

娱乐圈的成人世界,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讲,也隔着一段难以抵达的距离。刘彬斌经常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王源的电话经常会被粉丝发现,所以经常会换电话号码,后来刘彬斌干脆不存了。

去年,王源在电话中跟刘彬斌说,因为有时候节目会录到后半夜,一些成年艺人就会张罗大家喝顿酒,或者中间实在累了,抽根烟解乏,对成年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解压方式。但这时王源就会自觉退到一边,“我知道说自己不能沾(抽烟、喝酒),就刻意会去避开,比如说他们有些,晚上说叫一起去吃饭,这种我也不会去。”

刘彬斌有时候也有王源妈妈的苦恼,自己的经验并不足以教会这个学生去应对他生活里出现的问题。虽然王源已经进入高中,但是初中3年的相处,自己和王源成了生活中的朋友,他觉得王源目前还是太小,而面对娱乐圈,诱惑又太多,父母老师都不在身边,发挥作用的,最终还得是自己的自制力。

少年王源身上有着天然的分寸感,刚入行的时候,他看黄晓明、薛之谦这些艺人时常会恍惚,他们不是大明星吗?然后回过神来,自己和他们已经是一个圈子的了。

一开始,他从不主动加艺人的微信,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后来录制《王牌对王牌》时开始长时间的接触,王源才会主动去提加微信的事:后来我加了很多艺人前辈的微信,但我也很有原则,就是第一次一定不要加,就一定到第二次合作的时候才会加,我相信说一回生二回熟,因为第一次加有点尴尬,但第二次的话就是说稍微熟了一点,说老师,我们加个微信吧,逢年过节都会问候一下。

王源一直梦想着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创作歌手,后来跟薛之谦熟了,薛之谦讲过很多次,“他说你想学写歌,想学,你来找我,我都可以教你。”

但是王源都没有去找,王源知道,薛之谦是真心的,他一定会教他,但是“我觉得他很忙啊,因为他红啊,对吧,因为他红啊。”

王源大概十分明白,红的人能忙到什么地步,他很害怕自己会给对方添麻烦,就计划着自己先学好基础,以后有机会再找薛之谦请教。

薛之谦在音乐道路上经历的起伏给了王源很多思考,他没有正面跟薛之谦交流过,就自己去想,“他经历了红到不红,再到红的这个阶段,他心态很好,就是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坚持做自己的音乐,对粉丝真诚,对音乐真诚,没有轻浮,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心态。”

17岁,人生没有经历大的挫折,王源只能靠着在一旁对别人的观察汲取自己继续前行的营养。王源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同所享有的名气并不匹配,问及成功的原因,冲出他嘴边的第一个词就是“运气”,“我实在是太走运了。”他能做的就是努力,希望有一天,能依靠自己的努力把名气与实力两者距离缩减到最小。

出口

王源在大众面前表现得越得体、越成熟,作为母亲,就越心疼、越放心不下,明明该是被照顾、被宠爱的年纪,但王源早早就进入社会,进入的还是瞬息万变的娱乐圈,她有时候想,同龄的小男孩哭一顿闹一顿就没事了,不哭不闹的王源,他心里的委屈和压力,要找谁去说呢?

父母没有办法给他更多的照顾,有时候坐飞机去看他,因为正忙着工作,也不能马上见到。录节目或参加活动常常不能开手机,李咏芳经常要经历电话一端不知要多久的等待。

李咏芳也很少跟王源说娱乐圈的事,只是反复地说着,要注意身体,不要落下功课。

和大多数的母子关系一样,对于母亲的担心,王源总是不断给母亲减压,我很好,我没事,永远报喜不报忧。去到任何地方,不管行程多紧,王源都会绞尽脑汁给家里人选礼物。

李咏芳经常做梦,梦里都是王源小时候的样子,她太想有机会弥补一下儿子成长的这些年,手机里存的也是儿子小时候的照片,这两年的反而很少,化上精致的妆容,穿漂亮衣服的照片李咏芳都没怎么存,她希望守住儿子生活中的样子,舞台上的、杂志上的王源属于粉丝、属于娱乐圈,那些离自己太远了。

不管愿不愿意,不管身后有多么殷切的目光,王源必须接受生命中大多时候是一个人的现实。

王源很早就懂得了人生来来往往的道理,他说起练习生时那班坐了两年多的公交车: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上车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然后坐几站之后慢慢就开始上人,上了很多,然后在4公里那个站下很多人,到南坪那一站都下完了人。就我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形形色色的人。

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王源会觉得无聊和孤单,但一切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为什么要过和别人一样的人生呢?有独一无二的经历,没什么不好。”

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王源喜欢骑单车,他可以骑得飞快,完全忘掉两边的世界,直到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他最喜欢的运动是滑雪,穿上滑雪服,戴上帽子和眼镜,没有几个人认出自己,从高高的雪道一冲而下,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人飞驰,那感觉爽极了。

最快活的一次,是在河北一个雪场,他滑进了野雪区,蜿蜒曲折地在树丛里面蹿,他从树中间滑过去,慢慢滑,很舒服,两边也没有人。王源记得很清楚,那片雪是没有人滑过的,你自己划了过去,身后轧出了一条路来。

(应受访对象要求李咏芳、刘彬斌为化名;实习生翟锦、魏晓涵、黎诗韵、陈柯芯对本文亦有帮助)

  来源:《人物》2017年第08期